第346章 遗疏(2/2)
面对质疑,高皇帝巧妙地用狩猎作比喻回应:「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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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帝甚至进一步补充说,诸将大多只身追随他,而萧何却举全族数十人随他征战,功劳不可忘。
功人、功狗之说,传唱至今,还会传扬更为久远。
公孙弘、卫青、霍去病、张汤在陛下受禅之中的功劳不必多说。
在太子夺取长安那一夜,公孙弘的独子,或者说犬子公孙度,就再也没有在人前显现。
卫青、霍去病也是如此,姐夫(姨夫)公孙贺父子死于狱中,其他兄姐侄儿外甥(母舅姨堂表兄弟),只剩下寥寥数人。
至于张汤,为了丞相大位,差点干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要坑杀所有大汉权贵,包括自己的狠人。
这也就是碰上陛下了,换到其他君主,或者君主迟暮之时,商鞅和他的罪罚,也是张汤该有的罪罚,哪能荣休于世。
董仲舒从来不认为付出可以换回等价的回报,但付出越多的「功人」,的确会比收获大于付出的「功狗」更加珍惜世间种种。
一言以蔽之,来之太易,会让人失去敬畏之心。
当然,不论是高皇帝,或是他董仲舒,「功狗」都非贬义、辱骂,而是定位,肯定了以前的元功之臣和现在的麒麟阁功臣的忠诚和骁勇善战。
公孙敖、赵食其对陛下的忠诚,是不必担心的,可更爱财啊。
火龙烧仓?
火中取栗!
这手段能传承千古,不代表多么高超,却胜在实用。
董仲舒将羊皮书连同译文都交回陈莫,陈莫的眼睛仅是一瞟,便被内容的恐怖震惊到无以复加。
紧接著便是惊疑。
董仲舒知道他在想什么,指著那请问安书末的年月日,「羊皮书的内容,你小子可以抄录下来,交由其他熟读《春秋》之士再译,不过,你该将这羊皮书再次封装还给它的主人」了。」
从洛阳到长安,连驿急递再慢,也就三个日夜,眼下都过去三日两夜了,如果中将军公孙敖在日出之前看不到这道羊皮书,就会知道事情暴露了。
与匈奴私通者,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但这上面,就有两位麒麟阁功臣,大汉第一大郡郡守、都尉,和一位国业家族家主了,而想烧掉晋阳法仓,也少不了人配合,从朝廷到地方,从腹地到边镇,从文臣到武将,从官员到商人————新朝天子表面是圣主贤君表率,暗地里可是独夫民贼啊,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任何人。
具体要怎么收网,新朝天子会很头痛吧?
陈莫默然,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董仲舒却叫住了他,从桌案上取过一道奏疏,「这是你师父让我办的事,也是我能为这人世所做的最后的事了,我不想要什么,只希望陛下,希望锦衣卫能为我找块地埋葬,不必豪华,立个无字碑即可,不使我落尸野狼流犬之口,不使我下世之后被人挖出挫骨扬灰。」
陈莫点点头,却没有大包大揽,说道:「晚辈尽量。」
望著陈莫匆匆离去的背影,董仲舒幽幽一叹,「我的斗争结束了,你们的斗争开始了。」
回到都指挥使的房间,陈莫将羊皮书、木匣封装,没有拆封的能力,锦衣卫封装的能力还是有的,待到蜂蜡、黏土阴干凝固,恢复如初,陈莫把木匣又交给了密使。
看著译文,陈莫没有再去寻春秋大贤破译,与董仲舒遗疏一同收起,向著未央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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