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口令(2/2)
这三十年里,川军和湘军的大佬东边死一个西边窜出来一个,一直都处于你我皆看不顺眼的心态,恨不得互相扑上去咬下对方一口肉,吸光彼此身上的血,才能彻底地消停。
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真的深仇大恨,不过是我觉得你的地盘多了,我不服;而你觉得我眼红你的兵和人,实在是得寸进尺,所以必须得除之而后快而已。
真正大家伙太平下来坐在一起商谈,也都是后几年的事情,从前但凡要想凑齐一桌麻将的人,那也是一个字,难。
不过每一次会议,总是会多一两个少一两个人,不是病死了老死了,就是被部下干掉了重新洗了牌,每一年都有新花样,里头唯独就是老元帅,他是每开一次会就要来,从政-府成立开始,几乎就是年年都来,来了他也不干正经事,就纯属为了给自己从前的那帮死对头找不痛快,正事不谈,只顾吃饭,吃饭还必要喝酒,喝酒就必要发酒疯,总之是年年都喝多,喝多了还抡拳头(现在抡不动,该抡拐杖了)打人,打的还无一例外的,都是老熟人。
带领着从前的蜀军扎据在北方,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则是几十年如一日地随风而摆,摇摆不定,不是看山押山,就是看水押水,看哪路人的枪子儿硬就押哪路。
伍韶川和我说,他感觉张茂英那副不-要脸的德行其实就是从老元帅身上学的,学的简直青出于蓝。
怪不得学到最后,统统都要造反。
然而张茂英造反没有成功,老元帅的地位依旧是如此的坚不可摧,纵使狂风过境,袁大头和老孙纷纷投入历史的洪流,以前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元帅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还能够坚-挺着屹立不倒。
这也算是他人生中,不可多得的一笔‘辉煌岁月’了。
回想起当初最鼎盛的时候,他帮过袁大头的旧部,也帮过力挺民主-党的老孙,堪称是墙头草中的一代传奇,所以老元帅说的话,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比较有分量的。
哪怕他人老了,身体有点不行了,也还是有一大把人听他的话。
而我们的顾大老板,就是在朱常德死后,现如今最听老元帅话的人。
他奉老元帅的口令(口头指令),借着押送西药的由头私下跑了趟乌城,也就是从前许国庆家的后花园。
结果后花园逛了一圈,没有找到人,顾大老板并不气馁,继续往隔壁县城走,县城的人都穷的叮当响,当兵的也是三天捕鱼两天晒网,什么都不干,据说原本还有个副官一人扛着,现在那副官也不知去了哪儿,士兵们整日都没事儿干,已经有人撂摊子连夜跑回老家娶媳妇去了。
县里头有眼见的商人也少,一车的西药兜兜转转只卖出去一半,但好在他也不是很急,好像买西药只是次要的,找人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那么,顾大老板要找谁呢?
那就得问问现在还在驿馆睡觉的伍参谋长在哪儿了。
顾大老板找人有方向,也有人脉,但难就难在,他不能明着找,也不能花费太长时间,毕竟翁督察也不是吃素的,把龚师长给‘做掉’之后,立马就扶了一个姓程的人上去。
顾大老板其实也怕,怕什么时候翁督察看他不爽了,也给他一不小心地‘做掉’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死的怕不要命的。
他现在是又穿鞋又惜命,实在是不敢拿自己命开玩笑,但碍于老元帅的命令不得不从,所以只好偷偷摸摸地找,先把人找到再说。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顾大老板洒金散银,又花钱雇了当地的一大批无所事事的乞丐,总算问出了点有用的信息,据说离杭县不远的一家驿馆里,住了个相当漂亮的女人,每隔三天就穿了身祭奠死人的衣裳出门买东西,白天看着都跟鬼一样。
顾大老板一听,这就有谱了。
伍参谋长他是知道的,一表人才,以前的青年才俊,穿了身军装引的大小媳妇轮流抛眼风,然而伍参谋长有本事,家里藏了个天仙似的姨太太,排下来算是老三,在天津的时候就藏着不肯带出门。尤其是那身黑底的旗袍,那还是他推荐的裁缝店,他推荐的老裁缝,才能裁出这样的好缎子!
顾大老板拖着肥胖的身躯,就带了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随从,就直奔驿馆而去,因是趁夜,运送西药的伙计们都睡着了,还有两个守夜看着大卡车,也是一步不离。
他一个人也没惊动,就这么趁夜走,趁夜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