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豪赌(2/2)
她甜甜一笑,“我叫恬静。”
他点头笑:“果然人如其名。”
人生总有那么一刻,让你觉得舒服又美好,怎样都不愿意忘记。对方译桓来说,初恋夺走的,不止是心,还有命。仿佛遇见了这样一个笨拙又可爱的姑娘,时光就永远定格,以后的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再让人心动。
血从额头往下滴……一颗一颗,流淌着。
还有她的泪……也是一颗一颗,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在为他哭吗?
他听到她在嘶吼着:方译桓!方译桓!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凄厉而嘶哑,带着哭腔:我们两之间没完!根本没完!你别以为让我恢复记忆了,你就可以放肆大胆地走了!不可能!不可能!
她泣不成声,不可能!你别这样!你别让我恨你,别……
他模糊的视线中,她的脸越发氤氲了。
他这一辈子,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她,只有她。
事业上,他获得了别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高度。婚姻里,他对江莲青也已经仁至义尽。眼前的这个兄弟——方良时,他的坐牢实在是咎由自取,不能怪别人。
只有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当年提分手的时候,他用了这辈子从来没用过的最刻薄的语气,最恶毒的话语去刺伤她,伤害了她的人,还伤害了她的心。
那些话,怎么可能是他说出来的呢?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那样对待她呢?
可当时的她根本就没有责怪他,却是在检讨自己。那时她奔腾的眼泪,也是像这样,她卑微地向他道歉,向他讨一份原谅,怀着孕,还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攥着他的袖子:“我错了。方译桓,我错了,我不该任性,不该粘着你,不该总让你照顾我。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别跟我分手好不好?我害怕,一旦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瘦小的身子发着抖,“方译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现在的她,瘦小的身子也发着抖,叫着他,“方译桓!方译桓你不能死!”
一声一声,断断续续,再也不完整。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向晚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泪眼模糊中,只有满天满地的鲜红,她知道现在不能哭,不是哭的时候,方译桓已经受伤,为她受了伤,她不能坐以待毙。
但她的眼泪,一直在翻涌,停不下来。
她努力克制,手在背后一点一点翻蹭着,艰难地解着自己的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费尽力气抓住一个石头,磨到手腕几乎磨皮见骨,绳子却依然牢靠如初。
方良时拉起方译桓的脖颈,用力晃了晃,“我的好哥哥?”
没有反应。
“方译桓?”
方译桓整个人仰面倒了过去。
“死了?”
“老大,好像是死了。”
“妈的,这么不经揍。”方良时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沈向晚,“没关系,那边还有一个呢。”
一掌捞起沈向晚的胳膊,却不料沈向晚已经磨断了几根绳子,这一下却帮助了她挣脱束缚,沈向晚对着他的手腕就用力咬下去,方良时吃痛,一巴掌将她甩出两米远。
椅子劈了,沈向晚却得出了空来,爬起来就往外跑。
几乎是不带喘气,她一直跑,一直跑,这里是郊区,一个山坡连着一个山坡,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见了门就敲。里面终于传来声响:“谁?”
她声嘶力竭:“救命——”
门开了,居然是仓库的值班室,看着挂在墙上的警棍,她心终于稍微安定。刚才跑的太过剧烈,她已经快要虚脱,一见穿着保安服的男子,她就要跪跌下去,幸好被人及时搀住。
她跌跌撞撞去拿电话,按下110,极力遏制住哭腔,迅速说清了经过,那边答复:“我们立刻派公安过去,请你保持冷静。”
她根本没办法冷静,抹了两颊的泪水,立刻又拨打了急救中心。
警察和救护人员同时赶到,沈向晚带着他们磕着擦着就往仓库冲,但方良时已经不知去向,只有一地淋漓的鲜血和一个全身冰凉的方译桓。
不要死,一定不要死……”
救护人员将她拉开,担架抬着方译桓就上了救护车,沈向晚要上车,脚却一步也迈不动。
只听到保安叫了一声:“沈小姐!”
她也失去了知觉。
醒来是在医院里,裴佩在旁边守着,她却翻开被子,就往外跑,裴佩追上来:“你要干嘛呀?!”
她说:“方译桓!方译桓怎样了?”
裴佩叹了口气。
沈向晚感觉整个身体都在下坠,一直坠到深不见底的谭渊里。
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头一次开始害怕,她背负不起这样深重的情债,如果用一条命来交换另一条命,她宁愿自己去死。
她还不了,以命搏命,她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