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坠海（2/2）

声音和光线都无法到达她的身边。她神情恍惚，被迫接受四面八方连同海水一起灌进来的绝望。

她再也不会得救了吧？

也没有人有能力把她从大海的手中救出去吧。

海水实在是太冷了，逼得她只能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接受这压抑的、即将到来的死亡。

高僧的预言，真的预测到了她的死亡吗？

或许，父亲坚决不让自己出海，才是正确的决定？

陆黎昕已没有办法，也没有心思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就在此时……

一道迅捷的影子快速地接近，随后一把抓住了陆黎昕肩头。

正是万俟沧。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救这个人，但他很清楚地明白，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在海水之中悬浮着，将陆黎昕拉到自己身前，意欲解开她身上绳索的束缚。

极近的距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一定要救下她。

万俟沧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她拢得更紧，心头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一定是他见过的，而且是很重要的人，才会让他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知道她是谁？

心口处的疼痛愈演愈烈，他的脑中已经无法自如地思考，只感觉群鸟夕鸣，日入杳冥，一切都即将没入黑暗中。

自心脏直达脑内，浑身都是崩裂一般的剧痛，连带着血液仿佛都灼烧起来。万俟沧唯有紧紧地将人扣在怀里，在这蚀骨的剧痛之下，他无法行动自如，也无法自控，宛若陷入了濒死的境地一般。

脑海中在瞬间的安静过后，便是更猛烈的暴风雨。在暴风雨中，他恍惚地听见一个苍老而深远的声音——

“待你动情之时，便是缚龙索扎根之日！”

这道声音消逝的刹那，万俟沧心头倏地长出无数藤蔓毒刺，不由分说地收拢，将他的心脏层层包裹起来，藤蔓竭力地生长成了一个牢笼的模样，与他的心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舍。

陡然加剧的疼痛让万俟沧难以忍受，无法运力。

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扣着陆黎昕，两人一同坠向海底最深处。

谁能想到，堂堂北域五煞之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万俟沧，竟要与一个无名小卒同葬海底。

一切即将归于寂静。

海底暗流涌动，陆黎昕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被一块尖锐的暗礁刮破……

新鲜的血液渗了出来，但对于无边的大海来说，这点儿量还不值一提。很快，殷红的色泽汇入了海水中，瞬间变得无影无踪。

微光燃起，微光之中，他模糊地看见眼前人在光芒照耀下的脸庞。

眉如柳，鼻高挺，面如敷粉，妍姿俏丽。

可惜他没机会仔细端详面前那张脸孔，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歘！！

然而，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海水陡然沸腾，海面上四方风云汇拢，一道耀眼灼目的金光从海面上喷薄而出，宛如光柱一般直通云霄，瞬息之时便把整个夜空照亮得宛如白昼！

正在海面上寻人的耿毅和众护卫离这道光柱最近，因其过于刺目，纷纷抬手挡在了眼前。

待到适应之后，方才敢睁眼一看。

金光之中，是无数烛藻陡然生出的粗壮枝条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坚固而不可动摇的长柱，破水而出，顶端直指九天之月。

众人又惊又畏，缓缓靠近。

众人早已听说，上一次出现这般异象的时候，正是当年陆尊把陆黎昕从海上带回来时。那天，海底烛藻宛若有灵，护住了当时还是婴儿的陆黎昕，从而让同在海难之中的陆尊被救了下来。也因此，陆黎昕一时才有了“天命之子”的美称。

如今亲眼见到这种景象，众人心中不禁惊叹。

周围的兵士也忍不住直呼惊奇，一时间竟忘记了害怕，纷纷赞叹这等奇景，竟然在这时候奇迹般的出现了。

耿毅细细打量，见那缠绕的烛藻中，似乎包裹着两个紧紧相依的人。

他眉头一皱，立时发令，“把船开过去！”

待到靠近，他才看清，其中有一人正是落海的陆黎昕。此刻的她正自昏迷之中，完全不知外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耿毅心急如焚地跳了过去，大喊，“快救人！！”

烛藻坚固非常，足以让他牢牢地攀附在上面行动，底下的船王府护卫也纷纷做了准备，在底下随时准备接住被救出之人。

耿毅一路攀到了陆黎昕身边，双脚紧紧卡在烛藻之间。

这东西果然似有灵气，见他来救陆黎昕，便撒开了缠在两人身上的藤蔓，扩出一个足以让他将人拉出的空间来。

他本想先救出陆黎昕，可却发现陆黎昕与另一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怎么也无法强行分开。

不得已，耿毅只能把两人一同拉了出来。

而这烛藻如同有灵，能感知外在一般，在陆黎昕安全的那一刻，慢慢地褪了下去，又重新遁入了海底。

这一回，又是烛藻救了她。

耿毅探了鼻息与脉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万幸，火速回府！”

他语气中除了有欣慰，更多的却是自责与歉疚，在他看见陆黎昕苍白的脸色。摸到其冰冷的肌肤时，他心中涌上许多的愧疚。

这是他护卫失职，才让陆黎昕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之中，若非天命……再晚一步，他不敢再想象下去。

身边的兵士问道，“大人，此人如何处置？”

耿毅这才有空，看着脚边那个不省人事的的男人一眼，心下对此人的身份、来历、为何与陆黎昕紧紧纠缠俱是一无所知。

耿毅沉吟半晌，终是道，“一同带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