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打浮萍(2/2)
“凭我的实力,集团不会因为失去一场联姻产生损失。”戚洺言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何况,我们已经有了沈家的支持。父亲就当是满足我的一个请求,请您同意洺闻的选择。”
书房里倏尔安静,落地钟的钟摆发出沉闷的声响。
戚洺闻不无感动,正心生温暖时,却听到父亲冰冷的话语:“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一个村里来的丫头上不了台面!”
戚洺闻话音变得冷峻:“我不允许任何人看轻她,包括您。”他轻笑着对视父亲。
“据我所知,梁虹从前不过是个夜店卖酒的外来客,专门挑有钱有势的往上扑。您倒是很喜欢她,这么多年出钱又出力……”
他的话没有说完,戚长诚甩手扔出了桌上放着的玻璃沙漏,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腿上,变成一地沙土。
戚洺闻的脚边很壮观,他苦笑一声,穿着拖鞋的脚迈过残渣,走到书房中央:“您找了一个能上台面的女人,到头来还不是被气走了,这空**的房子哪里像一个家!”
“怪我,怪我啊!”戚长诚似笑似吼,神情充满无奈,“是我对不起梁虹,让她受这么多委屈。我也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哈哈哈……”
这是戚洺闻第一次看到父亲哀痛的模样,深切意识到眼前轮椅上的父亲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只得握紧了拳头压制心里的内疚。
“父亲……”戚洺言隐隐预料到要发生的事。
戚长诚摆了摆手,阻止戚洺言的话。他从相框的夹层中拿出钥匙,打开了深锁多年的抽屉。
桌面,照片上的江萍满面愁雾,一副淡淡的、没有温度的神态。
戚长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缓慢地放到桌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离开吗?这封信里有答案。”
戚洺闻的心情很复杂,信的内容未知。他心心念念的,终于要揭开了。可是他变得踌躇,父亲和大哥此刻的表情太沉重。
屋外大雨瓢泼,玻璃窗因为雨水的宣泄模糊不清。
戚洺闻走上前,将白纸黑字铺陈在手里。母亲写信的时候一定很着急,随手拿起这张缺了一角的白色打印纸。娟秀工整的笔迹,又透露出她写下话语时内心的平静。
他思忖着,犹豫着,一字一句地看。
“我这一生没有几天是为自己而活。嫁给你是迫不得已,生下孩子也是无奈之举。从今以后我要去过自己的日子,别来打扰我。还有,请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让洺闻接手集团,让他做个无拘无束的人。
——江萍”
戚长诚转动轮椅到窗前,透过朦胧的玻璃远望。他的身体在逐渐老去,曾经叱咤风云的双手长出了斑点。岁月在身后追赶着,向他索要年轻时的欠款。
记忆回到三十多年前,他白手起家成立戚氏公司,在危机重重的困境下,饱受情伤的他遇到了江萍,恬静美丽的、像画一样的女人。
那时西市还只是一个小城,江家是西城数一数二的名门,可惜在江萍父亲的手里散去了半边家产。江萍的祖母看中了他精益的商业才能,做主答应了他对江萍的求婚。
江萍就这样嫁给了他,成全两家的联合。婚后的江萍寡言少语,愈发沉静,连笑容都变得罕见。
他只当是自己多爱一些,妄图用真情感动她。可是繁忙的工作抽走了他大部分精力,陪伴家人的时间少得可怜。钱财增多的同时,江萍对他越来越冷漠。
十八年的婚姻,在江萍撒手那一刻,溃不成形。
细数过去的大半辈子,爱情和亲情是他无谓的奢求。在昏暗的日子里,梁虹无疑是他最知心的朋友。当年,他们合力打败在西城一手遮天的刘氏企业,揭露刘氏贪赃逃税的恶行。其中曲折艰辛,旁人无法懂得。
想到这些,戚长诚无奈叹声,转身面朝两个儿子。
“是你母亲自己要走的,这个家对她来讲或许是监狱吧。你们,还有我,都没办法阻止她的离开。”
戚洺闻双手捧着信,感到千钧重。他无法相信,母亲爱自由胜过爱他们。如何成全?做出成全的一方势必要揽下所有痛苦。
可是母亲,连给他参与的机会都没有,潇洒的近乎无情。
纸页从手中飘落,戚洺闻心神恍惚,慢慢打开门,落魄地走了出去。
“谢谢您,没有说出我的身世。”戚洺言的眼眸晦暗如潭。
戚长诚面色沉寂,声音仿佛老了几岁:“你们是兄弟。”
一楼玄关前,管家老杜拦住了戚洺闻:“少爷,等雨小一些再出去吧。”
戚洺闻双目失神,面色冷得像冰。
“站住!”戚洺言走过来,同时对老杜吩咐道:“把医药箱拿来。”
戚洺言按住弟弟的肩膀:“你的脚受伤了。”他蹲下身来查看,袜子浸出点点血迹,幸好里面只是一个小刮痕。
“哥。”戚洺闻神色黯淡,“你早就知道了?”
戚洺言帮他处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沉默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