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 我这辈子，值了（2/2）

“师父！”傅应弦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厌恶自己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立即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师父，我能感受你的感受。可是并不是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回报。”

“很多时候，我们做的一万件事，都是徒劳。可即便如此，咱们也要去做。”

“师父想想，您当初放弃金钱和荣誉，去富连成教学，是为了让他们感激么？”

傅璃看见秦瑾环从里面出来，转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即便在会上，将他从头到脚批得一无是处，这会儿依旧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去小厨房准备炒两个小菜，待会儿给这两个爷们喝酒用。

她的平静和安定，总给人岁月静好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这个夜晚，和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两个人可以边吃饭，边聊戏。

秦瑾环看着太太的背影，从庭院，一直消失在拐角处，回过神来，仍旧犹如在梦中。

“师父。”傅应弦突然唤他一声，将他从思绪游离中，拉回了现实。

“有我，还不够么？”

许是方才喊了一通，现在觉得发泄了不少，也能心平气和地坐在餐桌旁，跟徒弟说两句话。

“够了。”

他说，“你说得没错，做一万件事未必会有结果。可你说错了，你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回响。”

“我这辈子，值了。”

傅应弦别过头去，眼睛里像落了石头。

待傅璃将菜陆续摆上桌，又给这父子俩上了浓度极烈的烧刀子。

这酒平时她不许侄儿喝，因他还未成年，怕他伤了脑子。顶多让他陪陪师父，少喝点洋酒。

只在动乱年代，他必须快速的成长起来。

傅璃放下酒，看了一眼秦瑾环，说：

“你如果不愿意看见我，我就离了这，不在你眼前碍眼。”

秦瑾环不顾当着孩子面，便跟夫人授受不亲：

“老婆子，别走了，如今我只剩你了。”

年轻的时候不要他，他可以追。可是现在，他再没有力气了。

傅璃果然没走，而是坐在他身旁，数落道：

“你已经是老朽了，土埋半截了，可傅应弦还年轻，你还要搭上他，给你殉葬吗？”

秦瑾环是有生之年，头一遭在太太跟前乖巧。

他始终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忠犬。

待听得太太一口气数落完，才缓缓抬头，对着徒弟说：

“儿啊，从前咱们的舞台在戏园子，今后我们登台唱戏的地方是别的地方。”

傅璃的话，他听进去了。

“以后我不准你在任何场合为我说一句话，你要跟我保持距离。”

傅应弦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哭得肝肠寸断。

谁能告诉他，他的师父犯了什么罪，老天爷能吗。

“富连成是错误的，所以不管我为它付出了多少，都是活该。因为方向错了，那么这条路就不对。世上从来没有一件事，因为你牺牲过多，就给你颁发奖章的。”

就像那些为夫家操劳一辈子，又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她们一辈子的付出，又向谁去说理呢。

“其实我很幸运，半生浮沉，我最爱的两个人，还在我身边。”

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此刻却笑得憨厚老实。

傅应弦不知师父把自己关在卧室时，是走过怎样漫长的一条心路历程。

只抽泣道，“师父，让我像他们一样骂你，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给我滚，我再不认你这个徒弟！”秦瑾环陡然提高了音量：

“为了京剧的传承，为了将傅派老生发扬光大，你必须要做到！你只能做到，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