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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长太息以掩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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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天市成为皇后的那一天,是重阳节。

对镜理红妆。上一次头戴金冠,脸贴花钿,是为了成为新娘子。这一次,则是为了复仇。

她拿出一幅珍藏的绣金龙凤盖头来。那是益阳为她亲自选定的,却从来没有机会用得上。镜中的人儿明艳动人,几乎照亮了整间宫室。眉间三瓣红莲,如火焰般热烈。只是双眸却是一片冰冷,似与这周身的喜庆毫不相干。

天市将盖头覆在自己的头上,又自己将盖头掀开。对着镜子妩媚地笑,仿佛镜子的另一边,是那人在红烛之下温柔的目光。她拿起一杯酒,在铜镜上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天市将那杯一个人的合卺酒喝下,向镜子那一边的世界亮了底。喃喃地说:“益阳,今日,把你我没有来得及行的礼完成了。从此,了却这桩心愿,你安心投胎去吧。若是有缘,也许茫茫人海中,你我来世还能相见。今日正式成为你的妻子,才能替你去做这件事。”忽然满屋帐幔飘动,挂在窗边的风铃叮叮咚咚响了起来,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

天市心头一阵悸动,强抑激动仰起头来。

明德殿的屋顶高深巨大的龙凤喜幛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一路层层叠叠,将这宫室装点得如同锦绣海一般富贵热闹。

天市眼眶突然发热。自益阳死后就再不曾湿润过的眼睛隐隐有了一丝泪意。

“益阳,我将要做的事,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不会跟他计较,可是我会。益阳,他是他,你是你,你的仇,我一定要为你报。”

风止了。

天市摸着袖子里的匕首,心头一片澄明。

长风做到了他的承诺,康先生被吊在天极殿的房檐之下,哭号七日方才断命。

这一举动引来满朝大哗。不同于之前那三个女子,康先生曾是一朝宰相,地位尊崇。皇帝将他囚禁已经惹得言官们阻谏的条陈奏折雪片似的飞来,到得知他死得如此骇人听闻,登时如同油锅里泼进了冷水,整个朝堂都炸了起来。

长风也是铁了心跟满朝作对,这个节骨眼上宣布迎娶天市为皇后,大家这才醒悟原来这其中到处都是天市在作祟。

立即有人翻出了几年前那百世妖姬的传闻来。引诱幼主,又独擅摄政王的专房,先嫁兄长,再嫁弟弟,如今更是以酷刑虐杀大臣,桩桩件件都令人血脉沸腾。顿时妲己再世妹喜重生的哀哭之声响彻京城。更兼由着康竞渡之死挖掘出之前三个侍妾也以同样方式被处死,这笔账一并算到了天市的头上。

从皇帝宣布迎娶天市之日起,整整三个月,满朝文武激烈交锋,有人触柱死谏,有人政变未遂,有人愤然挂冠辞职,有人暗中联系纪氏旧人和摄政王的旧部,各处暗火丛生,暗流涌动。

皇帝长风也毫不手软,硬是连下三道谕旨,凡有诋毁天市,污蔑皇族的一概免职撤官流放监禁。直至最后一道谕旨声色俱厉地指斥群臣蒙昧,被奸人谣言蛊惑,凡有传谣者一律杀之不赦。

朝中大臣,死的,流放的,撤职的,自己辞职避祸的,不到几个月便零落了一大半。长风亲政不久,甚至来不及开恩科,一时没有太多人才可用,当初清洗摄政王的势力被排挤出中心的官员重新上位,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但即使是摄政王的旧人也坚决反对立天市为皇后。皇帝长风一意孤行,却迫于压力取消了册封大典。

这一切,天市全都只是冷眼旁观,始终不发一言。

然而目的已经达到。

他夺走的,她要为益阳抢回来。即使益阳已经不在,也不留给他。那是他欠益阳的。

有时午夜梦回,益阳会在梦中对她不赞同地摇头。天市咬紧了牙不妥协。

她有她的坚持。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长风进来的时候,天市在静静等待。她已将盖头叠好放在一旁。他并不知道,那盖头已经用过,并不是为他准备的。天市垂着头,露出一截洁白的后颈,他心如鹿跳,血色涌上了脸颊,在她身后站定,喘息渐渐浓重。

天市对他的到来仿若不查,直到被他拥进怀里亲吻。

她让自己的身体落在他怀里,渐渐攀上他的颈子。

这个令人眩晕的吻,似曾相识。天市凄苦地想,在他试图撬开她牙关的时候,发动了攻击。

寒光从她袖中泻出,杀气扑面而至,他的动作更快了一步,天市手中一空,已经被远远推开。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汩汩冒出的血,愤怒地指着天市,“你!”

天市冷笑,跌倒时撞在梳妆镜上,那镜子滚落,碎成了几块。

他已然快步过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积累了许久的疲惫委屈和心虚爆发成狂怒,他恶狠狠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一边问,一边噼噼啪啪地扇了她七八个耳光。

头晕眼花中,天市的脸已经失去了知觉。鲜血从鼻子和嘴角流下来,装点着她冰冷的笑。

他心知肚明,气焰在那样的目光下渐渐消散。那目光仿佛结了冰的湖面,寒气逼人,令他彻骨寒冷。

受了伤的地方终于开始疼痛。长风恨恨地推开天市,捂着伤口一步步地后退,终至跌坐在地上。“天市!”他喘息着,一边抗拒疼痛,一边悲伤地呼唤她。“天市!”

天市的脸肿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看见匕首跌落在他身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长风本要去抢,却在她伸出手触到匕首的一瞬间放弃了抵抗。

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喉咙。

长风忽然笑了一下。

她变了形的脸上,那双眼睛流露出一丝犹豫来。

“杀呀,杀了我,为他报仇。”他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一直在半空悬着的心,反倒落在了实处,底气反倒足了。“没错,是我指使他们杀了他的。全都是我干的。你杀我不冤枉。”

听他亲口承认,天市心如火焚,红了眼手上使力,一线血迹从刀刃下流出来。然而她却无法更进一步。她惊讶地发现,竟然下不去手。

感觉到了疼痛,他反倒兴奋起来,两眼放光,仿佛看见了什么激动人心的玩具。“天市,死在你手上,我也算圆满了了。”

天市手一颤,几乎崩溃。

“其实他死后,我日日夜夜都在担心,怕你知道后恨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但从来没怕过你会杀我,天市,你杀了我,我保证不投胎,我会把魂魄依附在你的手上,从此日日夜夜与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你闭嘴!”因为脸伤,她说不清楚,心头滚油般疼痛。

匕首举起来,飞快地下落,停在他的鼻尖。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怎么,下不了手吗?”他取笑她:“是被我打得看不清准头了吗?来,往这儿戳。”他捉住天市的手,将匕首的尖抵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就是被戳在了这里。这里一定会死,不会有后患。天市,你动手呀。”

她下不去手。那双眼睛,是益阳的眼睛。那讥讽的笑容,也是益阳的笑容。益阳临终前的凝视里,有对他的托付。她亲自点头应承了。

“你……混帐!”她眼睛充血,两颊又红又肿,站起身飞脚重重踢在他的脸上,少年那飞扬不羁的脸也登时变得和她一样。

他咳嗽起来,鼻血流了一地,却仍在笑。“天市,你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他们都死了,只有你,你放心,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杀你。”

天市盯着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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