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高丞相(1/2)
最近有一件大事发生,就是发生的有些荒诞,起先是一首诗。
先帝时期,门阀制度是很森严的,即便是能读书,也没施展的舞台,想要寻求出路,就必须向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求助,写些诗文呈送上去,希望得到赏识,引荐提拔。
到了当今陛下这里,情况得到了极大的好转,年年科举成了一种出路,然而每隔三年便有无数的进士入翰林院,天才文人如过江之鲫,若是没有个机遇,很难熬出头。
于是就还是过去的那种风气,大家都喜欢拿着自己的作品给一些位高权重的人看,希望能受到欣赏,得到提拔。
当今高丞相就收到了这么一首干谒诗。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诗的前四句写洞庭湖壮丽的景象和磅礴的气势,后四句是借此抒发自己的政治热情和希望。
高丞相当场点评,此子有才华:“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老人家颇为欣赏这个才子,便专门宴请。
这人名叫周贺,是一名寒门子弟,正准备参加三年一次的科举,在赶考之前,希望能凭借一首诗,得到上面人的赏识。
他果然成功了。
高丞相以饮宴款待他,席间歌舞升平,琴瑟古乐,彻夜而响。
周贺很是高兴,摇摇晃晃的出了丞相。又因为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儿便赋诗一首,引来诸位学子附和。
这一首诗名叫做,同高相并歌姬小饮戏赠。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风格只应天上有,歌声岂合世间闻。
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不是相如怜赋客,争教容易见文君。
说的是舞姬曼妙,又隐晦的折射自己是司马相如,很有才学。
而此人的确有才学,诗歌很快得到了传唱,传到了御史台。
御史大夫要协助丞相处理朝政,所以监察的职能主要由御史丞和御史中丞去完成,其中御史中丞具体执行监察大权,负责监察百官,在朝可举劾百官。
总结来说就是,高丞相被弹劾了。
御史中丞说话又毒又辣,上奏了长长一篇奏折,并且把那位读书人周贺写的诗句奉上,又配上了极其**的描述。其大概意思就是暗示高丞相一把年纪,还一树梨花压海棠,将其品行不够端正。
当今丞相曾是皇帝的老师,大多数都跟隐形人似的,万事不掺和。
旁人说起他,只会说一句,高丞相年事已高,旁人说了什么,都未必听得清楚。
老人家现如今写点东西都颤颤巍巍,毕竟都是七十多岁的年纪,眼看八十,被这般奏折一参奏,老脸往哪儿放?
当即就上奏折要请辞。
皇帝当然要挽留。
于是高丞相开始写第二封请辞的奏折,他小孙子给他研磨。
“祖父,陛下已经挽留您了,你一定要离开吗?”
“我都这把年纪了,再在那位置上撑着又能撑几年,玉章,你怎么也犯糊涂了。”他的年纪的确很大了,先后熬死了两个儿子,长孙不争气,要是小孙子颇有能力,可惜不能看着人长大,只能先铺一铺路。
高玉章老老实实的说:“家族兴衰,全系于祖父身上。”
“家族。”高丞相呢喃着这两个字,叹了口气:“我年轻时,众家族之首为越家。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肖为大;东南则为吴姓,朱、张、顾、陆为大;山东则为郡姓,高、崔、卢、李、郑为大;关中亦号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代北则为虏姓,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首之。可你如今再看看,又有几大家族?”
高玉章:“还不是越家像疯狗一样死咬人,越家的兄弟都疯了,先是内斗,胜败后,又攀咬其他家族。”
高丞相看向他:“你今年多大了?”
他道:“祖父又糊涂了,我今年十二。”
高丞相无奈,还是太小了。他低头继续写请辞的奏章,“你过目不忘,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只要这样成长下去吧,总会长大的。”
高玉章握紧了拳头,他还不足以成为家族的顶梁柱,“都怪那个周贺!”
高丞相不以为然:“怪他做什么?被刀子伤了,首先要怪准备刀子的人,其次要怪自己怎么吞了刀子,唯独怪不到刀子本身的。”
高玉章:“是谁想要害祖父?”
“谁得利,便是谁。”高丞相提笔收字,放下了毛笔,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人人都说我年老昏聩,他们将来会想念我的昏聩。”
高丞相晚节不保,成为了人人口中的笑话。众人浑然忘了,先帝当初有意废太子,是他带领一众文臣执意将太子保下来的。
这世上被遗忘的太多了。
高丞相成了热点,周贺就是蹭热度的那人。
现在人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坑了丞相。
而此人不怎么露面,却还活着,正在一个绿水环绕的小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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