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他知道，一个人在经历巨大的痛苦之后，有一段应激期，般若这一阵子的反常，都是这些年对十夜的仇恨转换而来。

可是人必须朝前看，一直沉湎于过去，那么她永远都不要想赢。

就算般若恶言相向，他也能理解，也能原谅。他完全不会怪她。

他只是很心疼她。

他甚至还想安慰一下般若。

太霄抬起手，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就在此时，转角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抱歉，不知道该不该在现在打扰你们，但是……”

般若和太霄齐刷刷地向檐下望去，便见十夜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裳，靠在墙壁上。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肩头垂下湿答答的发丝，显然一副刚洗完澡，还没有干透的模样。

他的身边站在鸠毣。

鸠毣明显比十夜矮了一个头，他的五官清晰明了地出现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满脸震惊。

二人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久到鸠毣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显然，他将般若的话都听了进去——

太霄帝君就是过去没有脸的，对般若忠心耿耿的侍者，无颜。

“无颜……你真的回来了……”

鸠毣眼睛里闪烁着泪水，不可置信地盯着太霄。

开心、激动、不敢相信，多种复杂情绪交杂在一起，难以名状。

眼前人，是半死不活的般若，和正负盛名的太霄帝君，都是鸠毣最亲近的人。

鸠毣顾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但身边的十夜心思却要复杂得多了。

短短几句话，让十夜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一，般若曾经救过太霄；

二，太霄就是无颜；

三，无颜是般若身边的一条狗？

唔……有意思。

“你在想什么！”般若一门心思全在十夜身上，他眸子里闪过的每一个情绪，她都不敢放过。

他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十夜满眼懵懂，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他一脸包的、可怜兮兮的脸，作乖巧状：“回姑姑的话，我什么都没想。”

“你哄鬼吗！”

“不敢！没有！绝无可能！”十夜连忙摇头，坚决不认。

般若又想打他，刚一冲上去，就被鸠毣死死拽住。

鸠毣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拦腰紧紧抱着般若，说：“姑姑，你不要打他了！他是好人啊！”

“放手！”

“不放！您不要再这样了！我知道您很生气很难过，您可以欺负我！但是，请您不要再欺负无颜，不要再欺负无辜的路人了！”

“无辜的路人？他？！”般若看向十夜。

鸠毣点了点头，激动地说：“我仔细问过了，他就是个大夫而已！他也有自己的名字，他叫银月！他不仅行医济世，为人还特别友善，就算您这样对他，他都想着给你开些平心静气的方子，说是可以治疗女性更什么期。”

般若愣住，看着鸠毣。

鸠毣神色坚毅，死活不肯撒手，并且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子。

般若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太霄见状，接过查看，很快点了点头：“确实是凝心静气的方子。”

鸠毣抱着般若，苦苦哀求：“您看，我没说错吧。我一早就发现，这些药草跟帝君偷偷写给我的那张有八成相似，更改过的药材或许比帝君的更有用！由此可见，往生六道也有好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般若震惊不已，看着十夜：“……这才一刻功夫，短短几句话，一张纸，你就将他收服了？”

十夜还是一脸无辜：“回姑姑的话，在下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在下什么都没有做。小生这就回”太古殿’去。”

十夜说完，自己拉开了猪圈的大门，找了一个角落，乖乖地蹲了下去。

为了使般若消气，甚至还捧起一把泥，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说：“我很乖。我知道你不想我很干净，我自己来。”

太霄和鸠毣站在外面看着，太霄不想再刺激她，于是不发一语。

而鸠毣难掩同情，表情痛苦，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无颜。

“姑姑，不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无颜能回来，只是特例。而这位以德报怨的大哥……指不定哪天就被您失手打死了，万一以后您后悔了怎么办？您……你可一定要慎重啊！”

十夜万般赞同地颔首。

太霄也是露出了沉重的目光。

般若看着三人，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梭巡，一连说了三个“你们……”之后，直接两眼一抹黑，气得昏了古七。

于是，在三人带着不同目的的齐心协作下，三天了，般若终于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