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们这样的人（2/2）

“那我去做饭。”方茹进厨房后顺手将门拉上。

隔着玻璃门，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朦胧。

赵诚驻足多看了两眼，这才将乐乐抱进卧室，刚安顿好出来，就见林兰兰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笑眯眯地看着他。

像是有话要说。

赵诚走出去，“怎么不搬凳子坐？”

“站会儿。”林兰兰扭头看他，“身体真没事儿？”

赵诚无语失笑：“就是一点感冒，好的差不多了。”

林兰兰朝厨房的方向看一眼，“心里呢？”

站在赵诚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厨房。

门不知道被谁打开，方茹在里面切菜，脱了外套后，里面只穿一件灰色打底衫和紧身牛仔裤。

腰身修长，绰约多姿。

赵诚唇角微抿，沉默着。

林兰兰叹了声：“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方茹……我记得初中时，有一次我去找她玩，正好碰到她爸喝醉。她只是想要十块钱买支笔，她爸就让她跪在地上，听他整整骂了半个多小时……骂她是赔钱货，让他在方家抬不起头来……”

“我们都一样，因为是女孩儿，生下来就被视为罪人……”

林兰兰苦笑了声：“至今我也想不明白，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如果可以选择，谁稀罕做人？”

“我记得，那天，我问她说，你爸这样对你，你咋不跑？”

“她反问我，能去哪里？”

“生而为人，谁不想活得坚强有骨气……可像我们这样的人，骨头都没长齐，怎么硬得起来？”

明知不被这个世界，不被最亲的人欢迎，可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家’，她们一无所有。

林兰兰吐了口气，“好比你养了条狗，把它关进笼子里，不许它出来，但凡它靠近门就给一顿毒打。长久之后，你就是打开门赶它出来，它也不敢的……”

赵诚突然想起记忆中总是低头不语的方茹，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林兰兰又说：“可人有时候，天生就贱，越是不被欢迎，越是想要依赖，怕抛弃就努力去讨好……我们很多时候其实不太分得清爱和恨。”

“和刘明华认识那会儿，方茹就像是只被人从笼子里赶出来的小狗，谁愿意领她回家她就跟谁走呀，她没有选择。”

“她爸是给她留了套房子，可是在被训化了的动物眼里，没有主人的家就不叫家。更何况，还有她亲叔叔一家等着吃绝户。”

“她没办法，只能抓住刘明华，因为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分辩是不是良配……她只是想，只要她乖，只要她努力，就能用真心换来真心。”

“从始至终，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家了……”

林兰兰抹了抹眼睛，“像我们这样的人，别人对我们好一分，我们就想还十分，怕还少了关系就会失衡，就会被抛弃。对还不起的情义，我们只会觉得惶恐。”

“外人看来，都觉得她软弱，愚蠢，被刘家欺负的都不成人样儿，还想着继续过下去……那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幸福过，她不知道幸福该是什么样子的。”

“有种说法叫‘受害者有罪论’对吧？”

林兰兰难以抑制地流下眼泪来，“你们可能无法理解……像我们这种人，在遭遇不公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愤怒，而是自我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罪，不配得到幸福？”

“要不是因为乐乐，要不是被刘明华逼到无路可走，她说不定还能咬咬牙继续过下去……”

赵诚静静听着，双手抓紧栏杆。

一股尖锐的痛在心上蔓延，不可控制。

林兰兰缓了缓，“其实吧，看着你俩，我也挺纠结。”

“站在你的角度，方茹确实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和她在一起，不可避免的要多出很多难题来。她的二婚身份，孩子的病……现实不是说你俩足够相爱就可以的。”

“她被刘家搓磨了这么些年，本来就不多的心气儿早就耗尽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怎么敢接受你？”

“可我又心疼她，巴不得你能不顾一切的去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