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变天(2/2)
然而,他亲手把这光芒耀眼的兄长送到外祖面前,看着兄长在抚河原上升起高于外祖的名望。
为人父母,面对二子,自然会选那个更优秀的。
他这段日子的短暂希望,不过是因为他做了太子的替身。待太子回来,和母后讲起此事,母后定然也是嘉许的。
而他这个太子的备用品,该离场了。
高天宇越看得明白,心中越是沉重。似乎眼看着他尊贵的父母手中天平在一点一点倾斜,心里一阵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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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一夜困倦的皇子们得了特别关照,各自回宫休息。
高天宇心中有事,开口唤了高扬宇同行。
没等他先问询,高扬宇却仗着身边没有外人,笑道:“五哥,这次机会难得,我就擅作主张了。”
高天宇眉头一皱:“这事危险……”
高扬宇笑嘻嘻地截断道:“左右在五哥和太子哥哥眼里,我也是个当枪使的。这事早做迟做,商量着做,总归都是我做。现下不是成了?不必带累五哥,五哥也觉得轻松了吧!”
高天宇心中有些惭愧。
昔日,老七闹着要去前线。他名为劝慰,实则激将,利用老七的孩子脾气和拥护太子之心,一番正话反说,惹得老七攥着拳发誓非要为太子分忧不可,毅然去了边关,却遭险而回。
现今,老七经了历练,也有了些手段。以前那个总是为周围事物纯然欢喜的孩子,如今虽依然挂着笑,但这笑里,藏着要人命的刀。
看他说了这话,又笑嘻嘻地走远,高天宇迈动步子,只觉得失魂落魄的。
代王,真是适合他的封号。
有替代的价值,才可成王。
以后,再没人需要他代,他便只是个虚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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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太子年关离京,大雪纷飞,铁骑肃穆。
今日,太子四月回朝,微风和暖,怒马鲜衣。
高翔宇是眼看着抚河原的新农事进展顺利,又看高昶暗示超过预期,这才放心地回朝来的。
依然是弟兄们联袂相迎,手足情深客套一番。
但如今的太子,大不一样。
没等皇子们各自有序上前,他先过去搀了下高冠宇的胳膊,小声笑道:“过几天,我去找你。我寻了个好物件儿,适宜给你防身用。”
高冠宇面上掩不住惊讶,若不是那假腿撑着,人都要惊得跌到地上去了。刚要顺口推脱,只见他抬了抬眉心,柔和一笑,就转了身。左手揽一把高天宇,右手揽一把高扬宇,将他俩挤在一起一抱。
两人肩膀一触,各自板着脸向反方向挣去。高翔宇笑道:“闹什么别扭?”两人也不答,只是抿着嘴。
高翔宇方才还在想兄弟相见的尴尬,但真见了面,看老三老四稳重了,看老六精神好些了,看老八长得高了,心中像是种满了一地牡丹,正逢这暮春的好时节,一朵一朵开得极为欢畅。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若不将这兄弟六七人拧成一股子共同用力,拿什么稳住祥麟社稷?拿什么跟贺翎的京城八王相较?
他可是跟死对头都喝了合卺酒的,还愁亲兄弟和睦这一关不成?
见了高昶,他自然有话说。
“父皇!此前孩儿正愁大战在即,无兵无粮,便亲身前往抚河原,说动得外祖借我十万兵马,又与我三年积蓄的钱粮。不料贺翎怕了我军神威,前来归还铁阳郡王世子。我得了信便赶着回来,愿为父皇驱使,固我大祥麟社稷。”
高昶早已想得明白,倒不多计较他胡说八道的理由,只拿着双关的话点他:“此前看你忽然断了音信,为父这心啊,落不到实处,病了一冬。”
高翔宇面上一片痛惜:“哎呀!”
不顾这是天极殿,也不顾百官在场,几大步赶上前,跪在御阶下:“都是孩儿的不孝!不但没有尽人臣之责,为社稷分忧,还累父皇为我担惊受怕!实在惶恐!”
这混账,就算只是做做样子,能做到这个份上,也让人心情一宽。
高昶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笑意:“又不是责怪你,回来就好。”
高翔宇扯开嘴角,笑得比琉璃瓦上跳跃的阳光还耀眼:“谢父皇慈和宽宥!天恩浩**,儿臣感激不尽!”
高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畅无比。
他这太子,虽是个一贯热情的性子,做事却最持重,分寸毫无差错,也没有什么举动越制的先例。今日重逢,许是被那金狮子的暗示顺了毛,整个人都大气多了。说了这一筐喜庆话,满眼尽是对父亲的崇敬和爱戴,比未成年的时候还会粘人。
人到老年,还不就喜欢看个笑脸?高翔宇长相又俊朗,笑得又灿烂,怎么看怎么顺眼。高昶心胸大开,身上也有了劲,乐呵呵地应酬许久。晚宴毕,竟不回未央宫,兴致很好地摆驾,和独孤皇后的凤车一道进昭阳宫去了。
于是锦龙都中贵胄圈子里,一夜之间,就变了风向。
而风口浪尖的太子,正在常青宫内亲自铺排:“本宫在军中待习惯了,凡事自己动手,不喜这些宫女内监战兢兢的模样。除以前就在这侍奉太子妃的程嬷嬷外,其余伺候的,退回内廷局再行分配。”
管事内监小心翼翼地回话道:“程嬷嬷因看护皇孙不力,已离了常青宫,在永巷做些洒扫活计。”
高翔宇眯起眼来:“什么时候的事?”
内监回道:“有两三年了。”
高翔宇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安排不变。明日一早,本宫要看结果。”
那内监本想再劝,太子侍卫上前,客气请人。禁军卫兵守起寝殿,银甲寒芒闪闪,透着股子与其他宫苑不一样的肃杀气氛。内监缩缩脖子,湿津津擦了一领子的冷汗,悄无声息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