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路绝,恨失故地(2/2)
太子妃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父皇对她灭口。
无论哪个后妃下的手,都是父皇让她这么做的。现在告诉你这些,凭你对父皇的信任和忠爱,你相信吗?
你只有不知道这件事,才是安全的。至少,不能现在知道。
高翔宇自然听不进这些话。他只跳下马来要冲过去,就被两方的侍卫死死按住。他的挣扎,侍卫们早有准备,高天宇话中深意,侍卫们也懂得大半。伺机在太子后颈发力,把他击昏,扶上马,就往东南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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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凡公主换回原来衣衫,也定了定神,兄妹二人打马缓行,回城而去。
行至城门,只见齐王高景宇已经等在那。远远见得高天宇的身形,就以为是太子,胸有成竹地一笑。
高天宇明知他心思,走到面前笑道:“三哥,这么勤快?一早就在城门吹风?”
这声三哥,让高景宇知道失算。
但他不能甘心:“老五更是好兴致,这么一早就去郊游。冬天的树枝没叶没花,想必分外的好看吧?”
千凡公主戴着帏帽遮面,在掩护之下几不可见地撇撇小嘴。
高天宇笑道:“哈哈,那是自然。”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着,高景宇就知道,太子已经被老五劝走了。
果然兄弟连心。
那么他心中愤恨的事,找老五讨债,也是一样,又何必等太子亲自回来?
高景宇相通这节,对着高天宇就是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生像是蛮族杀人的骨刀。
高天宇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回以笑容。
斗错了人,只能是南辕北辙,离那个金灿灿的位置越来越远啊,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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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翎历平治二十八年,年初。
凤凰城门在巨木撞击之下,终于被凿断了支撑。轰然倒地的巨大响声之后,整片凤凰城静默无声。
凤凰郡腹地,贺翎兵士长戟林立,驱赶百姓向南而去。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命而已,多有面露不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昭烈将军的军令如山:若一刻内,月牙井镇民仍有未出城者,此区百夫长以轻慢军令论处!
想及此处,只好打起精神,却悄悄将长兵转了个向,只用杆子去拨一拨:“快走!”
不意间,枪杆扫过一个小男孩。孩子摔了一跤,歪倒在地哭得伤心。
那孩子娘亲是个家境不错的书生,几步过来揽起孩子,立身怒目道:“这就是我们贺翎的战力?这就是我们贺翎的将领?前线败退,还要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保护百姓的人吗?”
那兵士哑口无言,答不上话,面上也是一片愤然之色。
书生压不住心中愤懑,向天高呼道:“战败献城,实乃国耻!昭烈将军,枉称北疆战神!弃民于不顾,良心何安!良心何安!”
闻得这声,四面八方悲恸之声大作。哭号之音随着人群一路出城,尚不止息。
雁骓立于月牙井南城楼,只见看百姓回望的眼神之中尽是愤恨,不少人停了脚步,向她的方向指点不绝。
雁芳在旁看得不忍,小声道:“不如把旗降下去,我去喝止一下?”
雁骓抬手制止:“迅速清空,莫生事端。此地已是凤凰郡最后一镇,勿因耽搁节外生枝,浪费老郡守的牺牲。”
凤凰城的城头上,躺倒着最后一批断后的兵士,和郡守府中不愿撤出、帮忙断后的文吏们。当中一人身着五品文官冬令朝服,身上鸂鶒纹绣和她一头白发尽沾成了一片胭脂红。瞑目而逝,面上却有一丝安闲笑意。
天空落下这冬季最后一场雪。洁白的斑点,稀稀落落地化入地面朱砂洇透的黄土,盖不住凤凰城满地疮痍。
这雪下不久了。
下完了,就是立春了。
禁宫之内,云皇双手颤抖,把北疆军报扣在案头,以袖掩面,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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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
凤凰郡城下,云麾将军、云阳郡驻兵、武洲郡驻兵、雁家军、兵部援军,几股力量会合为一的兵马终于结束战斗,将祥麟军主力赶出凤凰郡。
号角吹得士气昂扬,贺翎大军举起刀枪,发出震耳欢呼。
雁骓在其她人的胜利喜悦中,回头望向黢黑的凤凰城外城墙。
火油、刀剑、抓钩,都在上面留下了痕迹。每个人在这里战斗的样子,也许凤凰郡都记得。
可是,凤凰郡终究成了一座座空城,雁北关已是乱石废墟。
雁氏祖籍,先祖荣耀,已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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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郡大营内,高翔宇无心军务,神情恍惚,望着战败的祥麟主力归营,淡淡地敷衍几句,就散了议。
他结发的女子,曾心爱过的人,遗言是让他离开。
她仓皇抛下了他和念哥,带着一个被无辜牵连的,更柔软的小生命,一起落下了黄泉。而他来不及看到最后一眼。
这场大战,是调虎离山,只为了把他困在宫外的骗局。
其中种种,他一定要细细查明。
只是现在他才知道,太晚了。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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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关隘,一场大战,旷日持久。
到了最后,一人城破,一人家亡。
只留下回忆起时的苦涩,调剂了这荒诞的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