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茧(2/2)
裕杰灵光频闪,心境明通,只觉得畅快之极。对手已经不是对战,而是被他带动共舞,他自然毫发无伤,全然不担心破绽。
一套剑式将终结时,裕杰长剑如灵蛇一样探了出去,一拉,一带,一转身,铁衣宫卫的重剑脱手。
裕杰虽然自在,却仍未忘记武者仁心。铁衣宫卫重剑刚刚脱手,还带着被剑舞带动之力,铮铮作响,他不能正面打回,便借此力又转了个半圆,再把剑柄送回宫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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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在观战之时,也受剑意所感,跃跃欲试。
裕杰所爱是剑,他所爱是字,两者忽然共通了起来。他以手虚握,想象笔墨就在眼前,以往想要达成的完美笔法通通抛开,端看字有什么风骨,他就随字意而行。
剑是凌厉的,刚刚出鞘,风是飘动的,猎猎挥舞。
他突然希望眼前有笔墨,可以让他把书空的字迹写下来。
但他一念之间,心境又变。
那是刚才的字迹。若是再写一遍,必不是刚才所想。
他已经不羡慕裕杰刚才握剑的快活,因得他亲身体会到了这种快乐和放松,随即又想到太子安排之巧妙,一时间心悦诚服。
他也忽然觉得,从此以后,他竟不完全属于自己,至少一大半,已经属于身边这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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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舞收势,裕杰与铁衣宫卫全身如同被水浇过一般,衣衫透湿。
均懿召裕杰到眼前,少年就跪坐在她脚边,抬着一张红彤彤汗湿的脸,带着些单纯的憧憬,无限喜悦地望着她。
均懿忽然也释然了。
这是名满天下的公孙氏,她得到了。
无论是因为命运,还是因为权谋,是谁让他进宫来,她又冷眼看后宫暗流多久,都和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关系。
裕杰注定属于朱雀禁宫,注定属于均懿。
均懿用一方丝帕,轻轻把裕杰脸颊边沾湿的发丝拨开,也擦去他鼻梁上的汗珠。
裕杰这才意识到两人的亲近,也意识到灵竹还在旁边,很多人都在旁边,急忙垂下眼皮,再不敢多看她面庞。
柔软的女子手掌揉了揉他有些散开的发髻,裕杰肩膀一颤,将头又深深埋了下去,只能听得头顶传来她轻声的笑。
当晚裕杰便住进了昭阳宫临华殿,位晋五品蒙训郎官,一跃而成太子郎官中最顶级的品阶。
太子当晚便宿于临华殿,第二日恰好逢九,太子竟毫不避讳隐私,从临华殿中梳洗,直接去上朝。
合宫上下皆送来礼品,恭贺蒙训郎官晋位及承宠双喜临门。
虽然是裕杰侍寝,但灵竹也随之升至六品修仪郎官,赐居承明宫揽星阁,并赐藏书阁令牌,可随时进出,博览群书。
两位太子郎官成为宫中新贵,自此也有扬眉吐气之貌。
当日同住于瑞良阁中的低阶郎官,虽然被宫规以不敬之罪罚过,但毕竟也是太子郎官,于裕杰和灵竹二人都承宠之后,也偶沾雨露,只是未有晋位与更换住所的。通过这次教训,他们也乖顺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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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平静地东西轮转,朔月缺了,望月再圆,时间似乎是轮回的,却又像远去的车辙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尽头。
太子均懿仍然于宫中忙碌,蒙训郎官裕杰像是普通官宦家中的郎君一般,悉心照顾着太子的饮食起居,进行着各家的人情往来,太子也似乎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他。
太子少保、悦王储雪瑶已与太子在朝堂之上同进同退,朝臣自然而然将她算作太子一党——云皇想要的格局已经达到。
百官之中某些格外关心上层权谋的,偶有担心悦王储如此高调,善王会不会有想法,却始终未见善王有什么动作。渐渐也就没人再提此事。
朱雀禁宫,京城王府,各世家勋爵府中,时而有喧闹喜悦的庆典,时而有长辈离去的哀伤。
京城之中又长成了多少好女担负家族重任,又有多少儿郎嫁为人夫。
逸飞虽已是订了亲的儿郎,没有择妇大事之忧,却也因身负两家王府后宅的重要使命,该努力经营名声。在冬郎悉心打理之下,善王府玉昌郡主的纯善仁和在京城广有传颂,自然而然地化解掉了逸飞对医术着迷带来的质疑之声。
盛名必有所累,逸飞自己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常有世家儿郎的聚会邀他前去,其中不乏同样对医理有心,只是不得其门的儿郎与他结交。原来对歧黄之术有心的男儿不少,只是受困于后宅方寸,不可杏林留名。
逸飞这才放下多年悬着的心来。
而他从后宅错综的家族关系中理清了头绪,也隐隐明白宫中凶险。
所以他不像儿时那样在意雪瑶写不写信出来,也不再怨怼雪瑶出宫之后并不是先来看望他,只把雪瑶之意放在心上,看得开了。
偶尔在各家走动之时遇上旭飞,旭飞也会给他一个欣慰的眼神。
可是经过一段日子,思飞和方铮的关系仍然是不远不近,不好不坏,彼此在乎却谁也不敢破坏现状。到了满京城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心思,他们还不愿意说的时候,连靖海将军也没忍住,上门提亲来了。
春晖等这一刻等了多年,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