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刺君(5)(1/2)
祂呵一声。“好了,打开吧。”
他听祂的话,掀起了盒盖。
里头,是一只匕首。
刃面新亮,映上对方脸上的──
杀意。
祂察觉不对时,尔穆月已持上匕首,往祂心窝捅——
但几案与木盒上突生出的藤蔓没让他捅成,竟一寸寸地紧系上他的手与臂,想将他从祂身边拉开。尔穆月却不让摆布,藤蔓勒得他双手麻木无感,他仍不妥协,硬施蛮力推着匕首前进。
双方角力,少司命亦被困得动弹不得,只能瞠着眼,瞪他:“你──为何?!”
“为何?”祂的质问,让他的眼白充血,血丝交织,最后成了一片暗红的血湖。
那双红眼让祂看了一震。
“这就是答案!”这话,尔穆月吼成了一声狼嚎与一嘴的血盆大牙,就往少司命的脸上兜头罩去!
那一刻,牠以为牠咬去了少司命的头。可一回神,却见一个白衣的影子横在牠与祂之间。
白衣。
牠怔愣了片刻,随即腹部一阵刺痛,教牠赶紧扯断藤蔓跳开。
连身经百战的牠,也不得不惊愕。
那个白衣人,挺身为少司命挡下牠的利齿,削去了半只臂膀,不但毫无反应,甚至明快地给牠补上一刀……
这个白衣人,根本不是“人”。
牠甚至觉得嘴里的血其实是一口腐烂的尸味,连牠也作呕。
白衣人不只一名。这一闹,一打的白衣,陆续从那一片漆黑的天花里现身。这些白衣人清一色以帻巾裹头,前后并以素缟遮发掩面,使人见不得其面目。而就连此刻他们立在牠眼前,牠仍是无法从他们身上听到一点属于人的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所以牠始终没察觉到,原来天花上果真藏了人。
白衣。小心,白衣。
牠想起系子死前说过的话,再看着此刻被白衣人护拥在后的少司命,恍然一悟,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杀了系子、明城、普央、老易、螫蝎还有许多蚀的成员的人,竟是他们从不怀疑、甚至贬低看轻的少司命!
“你自己……其实就是蚀吧?”少司命理了理皱乱的衣裳,斜眼觑牠。
牠咬着森森白牙。
“不但是蚀……”祂的眼神尽是鄙夷。“甚至是肮脏的牲人。寡人实在不懂……”
白衣人蠢蠢欲动,从身后擒出双剑。
“駮庙怎会遗漏你这大害?”
牠被这一激,竟奋不顾身地将自己射出去──
白衣人则把剑舞得一如自己的手臂般灵活,等着那头跃进的黑狼入瓮。
牙角虎奔在前头,将一干禁军与侍人远远甩在后头,率先闯入了出事的外殿府楼。树生在天井处跳了下来,机警地注意着四周动静。
安静异常,毫无人踪,平静得诡异,她甚至无从得知少司命此刻是否安好。她疑惑,难道这楼里平时没驻上半个人,就让陛下独自见客?
忽然,牙角虎身子一蹦,转了向,对着她吼吼有声,搞得她愣头愣脑。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她身后数步立着一个人。
一个头上罩着面缟的白衣人。
他静得近乎阴森,无声无息地出现,牙角虎方才那一蹦,便是被他吓着了。
牙角虎的尾巴卷上她的腰际,将她拉到身后,眼睛、嘴牙与爪子紧迫盯人。可不久树生就发现,白衣人对他们的存在无动于衷,好像只是一颗棋,刚好被人下在那儿似的。她想,这人说不定是陛下的亲卫!
“陛下都好吗?”她问:“祂没事吧?祂在哪里?”
白衣人没有搭理她,连头都不曾偏一下,只是硬梆梆地立着。
树生急出一股气,要再追问,白衣人忽然有了反应,猛地仰头──
此时,上层喷了一阵爆裂,木瓦的碎屑随着一抹黑影落了下来。
白衣人双手一展,亮出白晃晃的弯刀。牙角虎以为他要对树生不利,作势要扑,可下一瞬他已快脚移阵到那黑影即将落下的地方。
树生还不及看清黑影底细,那白衣人一跃而上,劈头要给影子一刀。影子一察,很是吃力地扭转腰身,勉强避开,想钻入府楼二层逃脱,不料白衣亦是出奇地悬空回身一踢,影子一时手脚不灵,偏了方向。白衣趁机再跃近黑影,举刀虎虎要拿下对手大势,却是那瞬间,一阵刺雨袭来,将他扎得如同一颗剑山!那阵刺雨正是来自黑影弓起的背。
这场空中角力在双方落地后结束。黑影收不住坠势,重重落地,好一阵子爬不起身,原来在坠楼前牠就已遗下累累刀口,口子一动,满地黑流,黑流有异,竟将天井的青砖蚀了满院的白烟,刺得树生忍不住摀住口鼻。而白衣坠地,却不见死状,竟又站直身子,揣着刀要砍,一摇一晃间,手脚四肢沿着利刺剥落腐烂,最后走到黑影处时,只剩一堆像炭屎一样的东西。
好熟悉的景象,这慑人的画面。
她看清了,那挣扎地想爬起的黑影是一只狼──有红眼的大黑狼。
她不经意地喊:“大叔!”
黑狼那双充满杀意的红眼有片刻留在了她身上。
“大叔!是我啊!我、我……”她激动着:“我是树生!”
那一刻,她认为牠认出她了。
“你受伤,不要再斗了!”
牠喘着粗气,牙里咬着痛苦又戒备的呜咽。
“不怕,大叔。”她知道自己一定得斩钉截铁的,才能稳住对方的心,便更用力地说:“真的别怕啊!这儿是我的地盘,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担心!”
黑狼的喉头隐隐发出了闷响,似乎想说什么,她注意着听。
她以为自己的出现,可以为牠免去一场灾祸。
但这天真没持续多久。
下一瞬,映在红眼里的她消失了,代之的是像鸟一样由楼上跟着落下、从柱后悄悄现身、要将牠赶尽杀绝的白衣鬼。
白衣持刀环成一圈,宛如一把绞刑的绳,不但又紧又实,上头更生满铁刺,要勒毙刑人的同时,还要残忍地榨干他的血、剐尽他的肉,让他死得愤怒至极,痛苦至极,也恐惧至极……
树生升起一股寒颤,不敢相信这阵仗竟是发生在从不忍杀生的求如山私宫上。
而即便是身怀剧毒、体态庞硕的黑狼,如今陷在白衣阵里,竟也成了一头待宰的孤羊,牠只能徒劳地任森森齿牙紧连着血红肉龈,颤抖地翻露在牠狰狞的面目上威吓敌人──而这些敌人甚至怎么也杀不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