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招供(二)(2/2)
被男人伤害了,秦素娥才会借机痛骂男人!
和尚陷入回忆,“秦素娥那丫头长了两颗小虎牙,笑起来有小酒窝,一回炼丹的地方,就缠着我,说什么宁愿给我当一辈子的徒弟,哪怕烧火也行。只要跟炼丹沾边的事,我从来都不信旁人,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以为她是想借师徒关系来避免被采血。被我严词拒绝后,她再也不说了,每回见着我的面就哭,哭得肝肠寸断的那种,我嫌她哭得心烦,叫人把她拖了出去。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应硕瞬时明白了:炼丹的乾华道人,虽会采女人的血,却从不馋女人的身子,秦素娥才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哭或笑,也心甘情愿当他徒弟,好逃离男人的魔爪。可是,他并不晓得她的痛苦,一脚将她踢回了痛苦的深渊。
“早知道她会死,我该收她为徒的。”和尚长叹一声,“只要她不哭,样子可爱又爱笑,说起话来叽叽喳喳像百灵鸟似的,连闷热的炼丹房都变得热热闹闹的。我这一辈子活得太孤单,怕女人嫌弃我身子不全,怕女人散播我的丑事,便把她拒于千里之外。如今想来,当时若从了她的意思,收她为徒,好好的一段师徒情缘,也挺好。”
“世上若有那么多早知道,怎会有那么多人悔断肠?”应硕冷笑道。
和尚仍有几分惆怅,“我从未对外人吐露这些心思,第一次讲出来,被你这般奚落,实在伤人。”
人早已成了一堆白骨,乾华道人还有什么好后悔错过那段露水情缘的?
应硕懒得理会这些,重起话头道:“她们怎么死的?”
“这我真不晓得!”和尚无奈地摇头,“我只记得开始采血是在年中,到了年尾,那些姑娘们便陆续不见了。那些守卫说是她们回家过年,可等到来年开春,也没见她们回来,倒是人越走越多,能让我采血的姑娘屈指可数,直到十七个姑娘全不见了,我无人可采血,才问那裘炳公公姑娘们的下落。那个死太监,叫我别问那些不该问的,好好炼丹,否则割了我的舌头。作为英王的走狗,敢对我那么嚣张,气得我背地里做了个布偶娃娃,写上他的生辰八字,深夜作法,厉鬼缠他,他不得不低头求我驱鬼……”
应硕才不信牛鬼蛇神那一套,便截住他的话,“你跟裘炳不睦,是否已经撕破脸了?”
“每回要银子和上等原料都找他拿,我跟他撕破脸,那不就是跟银子过不去?我没傻到那个程度,背地里烦他而已,明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裘炳陷害乾华道人,说是十七位姑娘因采血过多而死;反观乾华道人,虽嘴碎讲些裘炳的闲话,却没说他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状。
加之,秦素娥是本案的关键,定要好好找秦家人问问,多找些线索!
此外,那栋炼丹的宅子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哪怕他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也从未听过半点炼丹的音讯,由此可见,炼丹有多严密。不过,百密必有一疏,乾华道人活至今日,当初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们,甚至是守卫,总不能全死绝了,必有人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上,等着去垂问,揭发真相。
思及此,应硕张嘴问:“乾华道人,当日与你交好的除了秦素娥,还有谁?”
“做饭的婆子,因她左手有六根指头,我称她为六指婆婆。”
左手六指,很明显的特征!应硕觉得找到这个六指婆婆大有希望,便问得更为详细:“这个六指婆婆哪里人?说官话还是方言?什么模样?家里多少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飞饼一样甩到和尚脑门上,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问题好,烦躁地挠头,甚至将戒疤给抠出了血,“她是我老乡,每次见我没什么胃口的时候,便会为我做些家乡美食,其中以驼蹄羹最拿手。我也馋这一口,三天两头要她做来吃,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她身世凄惨,因蝗灾家里没吃的,被卖给了牙婆。几经专卖,到了京城,因她天生六指,上不得台面,十几岁时就开始当厨娘,学出了一手好厨艺。这些年靠她一双手,挣出了嫁妆,嫁给了京郊一个庄稼汉,可连生两个儿子手脚都是六指,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受不了,便仍出去干活,逢年过节送银子回去养儿子。她自己好像是住在什么鲤鱼胡同?”
应硕对京城的胡同巷子极为熟悉,一听鲤鱼胡同就不对劲,“她定是住在金鱼胡同。”
“对,就叫金鱼胡同!”和尚眼前一亮,拍手道:“六指婆婆说金鱼胡同的酒铺,临街放几口大酒缸,没有桌椅板凳,客人若是打了酒要喝,就把缸盖当桌,一举两得。”
应硕把这一特点默默记在心上,随即叮嘱道:“乾华道人,你既已招供,若能抓到那些真正杀害十七位姑娘的凶手,本官定依言为你减刑。如今外头疫病未除,凡事陌生人见你或送你东西吃,一律别吃。”
“难道在这刑部大牢还怕有人害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切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