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胡不归(2/2)
原来徐芊蕙自离开杭城,沿路到了湖州,正逢史霜阳与邻居争执,他嘴巴向来厉害,有混淆死活的本事,邻居说他不赢,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动起粗来,将他拖出家门一顿暴打。史霜阳身子弱小,被邻居拳打脚踢的几个回合,趴在地上大声痛哭,徐芊蕙看不下去,便给了那邻居一个教训,史霜阳蒙她相救,感恩戴德,当场要求徐芊蕙教他武艺,徐芊蕙本来不想,怎料他把堂上老母搬出来说话,徐芊蕙碍于老人家的面子,只得答应。史霜阳喜出望外,交代兄弟伺候父母之后,就与徐芊蕙来了苏州。今早二人到了苏州,在城中忙着打探,从城南问到城西,只是没有乐新何的消息,徐芊蕙异地孤独,生起思家情绪,便在枫桥下哭了起来,却被沈莫扬瞎捣乱子,之后才有史霜阳落水等事。
乐新何问明经过,心头莫名一阵狂喜,失口问道:“蕙儿小姐,那……那他刚才说你喜欢的人……”徐芊蕙俏脸飞红,道:“才没这回事,全是他胡说的。”乐新何道:“没……没有么?也……也好。”徐芊蕙道:“好什么呢?”乐新何慌忙道:“我……没什么。”二人又是害羞,又是欢喜,趁着残月微茫,灯意阑珊,缓缓到了匀吴客栈。
残月如钩,隐照太湖。
江面凉风乱窜,一中年男子身披绿袍直立湖岸,痴痴望着远方。这时身后一苍老声音道:“骆门主,江风清寒,可别凉了身体。”绿袍男子道:“我骆晋义身受教恩,常思请缨报效,蒙天权大人不弃,委我军事大任,天恩如此,焉容辜负?可如今吴令孝已死,苏州渐见安定,我罪难全身,纵死无憾,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向教中交代。”老者冷哼一声,道:“想来全怪公西玉那群狐党,若不是他们插手,那狗官哪会这么快就见了阎王?刚才田门主传来书信,说公西玉等人已经进了太湖,骆门主放心,只要我们寻出他的踪迹,将他杀了,教中的兄弟再不会瞧我们不起。”此言一出,便有四五个声音附和。骆晋义低头道:“这……”正犹豫不决时,一个声音道:“方连兄此言大大不妥!”发声之处,亮光闪烁,一名宽衣儒生磊然而立。
老者覃方连眉头一皱,道:“监门主说这话什么意思?”宽衣儒生仰头抚须,腰前銮带在夜色中闪闪发亮,道:“我等自元月赶到此地,灭尽太湖海盗四百余人,田门主又率众袭杀城外百姓不下两百,平摊下来,人人身上都揽了一条血债,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诸位也应当以之为足,又何必再惹一份人命上身?”覃方连道:“什么话?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几条性命算得上什么?”宽衣儒生冷冷一笑,道:“成大事?当下吴令孝已然身死,苏州有张谋安抚,江南还能出什么大事?难不成杀了公西玉,吴令孝便能活转过来?”覃方连被这么一说,哑然无语。骆晋义道:“监门主之言甚是,明知往而无利,又岂能不义于他人?也罢,事到如今,骆某也不望苟活,传令下去,连夜行程,退出太湖。”
话音刚落,江上飘来一叶小船,覃方连喜道:“是前去打探的弟兄回来了。”骆晋义惊道:“什么?”小舟行驶甚快,不一会便靠近岸上,舟上人道:“几位门主,有公西玉的下落啦。”覃方连急问道:“他们在哪?”那人道:“便在五里外的西山岛上。”覃方连道:“这么近?他们好大的胆子。”向骆晋义道:“骆门主,你看如何?”骆晋义深吸口气,道:“他们来了多少人?”那人道:“少则八十,多不过三百。湖上空旷,我们不敢近看。”覃方连笑道:“我道他有多少人马,竟敢在五里外安身,却只不过匹夫逞勇罢了。”骆晋义点头道:“看来他们并没发觉我等在这。”覃方连道:“这样正好下手。”骆晋义沉吟道:“近闻钟离青现身苏州,田门主就是伤在他的手里,我只是担心……”覃方连道:“纵使钟离青就在西山岛上,有我们几个联手,难道还怕他‘人鬼剑’不成?”骆晋义道:“这……也对……”
宽衫儒生听他们萌发战意,心头顿时寒了三分,道:“骆门主,您都已经说了不再为难他们,可不能反悔。”尚不等骆晋义发言,覃方连便道:“胡说,骆门主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身后一人跟着道:“不错,康某也没听说。”宽衫儒生脸色一青,道:“康门主,你也……”骆晋义长吸口气,道:“监门主,并非骆某有意食言,只是敌我相距五里,便是我们无意刁难,今夜渡湖时也必会为他们察觉……”宽衫儒生急道:“太湖水域八百里,何处不可通路?我们避道离开就是。”覃方连指骂道:“懦夫之言!我们堂堂南唐国人,岂能被几百个赵宋贱民吓得改道而逃,羞也不羞?”宽衫儒生咬牙道:“不错,监某便是个懦夫,却也比你这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强。”覃方连怒道:“你骂谁是刽子手?”宽衣儒生冷笑不言,转身离去。覃方连见他不答自己,勃然大怒,便要上前将他拦住。骆晋义阻止道:“不可。”朗声道:“监门主何处去?”宽衫儒生道:“你们想要杀人,监某虽无权干预,却也绝不会自甘同流,妄杀一处草芥。今日一别,他日再见。”说着走上一条轻筏。其门下弟子见了,纷纷上前要与门主一齐离去,宽衫儒生摇摇手,道:“我此去另有要事在身,尔等不便跟随,暂听骆门主差遣。”
覃方连厉声道:“什么鬼话,敢说你不是去给公西玉他们报信么?”宽衫儒生仰天一笑,道:“监某人为教务辛劳半生,覃门主便连这份信任都不给监某么?”覃方连自知失言,便不再说了。骆晋义道:“监门主此行可是受天权大人之托?”宽衫儒生点头道:“正是。此事关系我教以往积错,监某受恩师之命,将往黄山一行。告辞了!”独棹一舟,便随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