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人小鬼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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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但长安堰的官吏忘记了，他们面对的不是大人，而是一群孩子。大人总会考虑方方面面，而孩子们的想法总是直接得多。

那就是你让我受气，我必出气。

长安堰的码头脚夫头目在盘驳时，以装卸需用本地夫役为由，索要了高额工钱，泉州不差钱，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直接允了。

于是在那下属的暗中示意下，货物开始不慎落水，幸而捞得及时，没什么太大损失，只长安堰又要收什么湿损赔偿，贪婪得没个尽头。

林监官是出了名的稳重，才担此大任，这会儿心中虽恼火极了，面上还是一团和气，默默冷静了会儿，预备出面斡旋。

就听到骙骙突然大声问春娘：“明州沈判官不是感念泉州节衣援军，特免抽解吗？怎么到了杭州又要收钱？是不是沈判官忘了给杭州发文？”

骙骙本就嗓门不小，官话也说得不错，这会儿喊起来更是声如洪钟，码头闹哄哄的，她的嗓子硬生生亮过了场中喧嚣，一时间人人侧目。

春娘接话：“《漕运条贯》有一路免检，沿途通行之例。”

织宋道：“难道杭州未接明州牒文？”

冬郎煞有介事：“那可要尽快查问，免得耽误了朝廷的事。”

四个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硬生生将那王闸官架在场中，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春娘尤嫌不够，她指着箱子里的铜钱，走到那王闸官面前，先礼后兵。

“王闸官，《天圣令》确有重验之规，但凡纲船重验，须由转运使司或发运司出具重验公凭，载明事由、货物件数及补缴数额，并钤印备案。王闸官可否出示公凭？我等也好按数缴钱，日后泉州核销账目时，免得说不清来历。”

春娘尚年幼，是个团团脸的小女娘，偏眼光锃亮，似有星火。

王闸官作为漕运重要关卡的官吏，自然听说过泉州市舶学院有女学生，市舶司有女吏员，都格外出类拔萃，但只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

面前的小女娘跟他孙女一般大，不及他肩膀高，竟言之有物，掷地有声，又有泉州市舶背景，也不能将她如何，再这样任她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

王闸官瞬息间想清楚利害，随即大笑出声，显得十分老怀大慰：“尔等年幼，竟知漕运艰深，可谓年少有为。既明州有牒文，杭州自当通行。此次便记档备案，速速过堰。”

王闸官的回应如此老练且体面，林监官心中无奈，这便是一拳打到棉花上，再看春娘，一派天真，口中道谢手中行礼，指挥着自己人将一筐筐铜钱又搬了回去。

见钱都拿回来，林监官少不得出面打圆场，私底下留了些孝敬给王闸官，同时替几个孩子道几句歉，继续维持表面和平。

林监官无奈道：“春娘莽撞。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王闸官在长安堰立足经营多年，并非易与之辈，此次是情况特殊，有两州压力，又有两浙路转运使背书，他才轻拿轻放，但凡刻意为难，队伍恐怕十天半月都难过长安堰，届时恐怕损失的不止是些许铜钱。

春娘回道：“他非君子，吾真小人。”

既然决意反抗，自然是考量过后果，事实也如预演一般，王闸官为人精明狡猾，是懂得孰轻孰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