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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旧故里,草木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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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了捏手指,感受著指甲掐进掌心的轻微刺痛,然后猛地转身,但没有走向炊烟稀落的村舍,而是毫不犹豫地闪进了村后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通往更深山的岔径。

回忆的碎片消散,现实的山风带著刺骨的寒意,草木的思绪回归,手中力量加重,又握了握粗糙的藤脛,继续往上爬。

虽然手臂有些发酸,但儺面拥有者的体质终归是比正常人强,她咬著牙,脚尖寻到一个更稳固的石缝,猛地向上发力,终於攀上了这道陡坎。

然而,眼前並非坦途,而是更深、更密的原始老林,光线被浓密的树冠遮蔽,即使在白日,林中也显得昏暗阴森,巨大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扭曲虬结的树根像某种巨兽的利爪,盘踞在地面厚厚的腐殖层上,散发出潮湿、腐朽的味道。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和踩断枯枝败叶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林间迴荡。

“嗯————”草木深深的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非但不怕,还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好熟悉啊————”

是的,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每当孤寂之时便要爬上山巔眺望星星,大大小小的正路和小道攀爬了不知道多少次,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人的大脑真神奇,会自动清除那些远离眼前的事物,以保空明,可当熟悉的气味与风涌进五感,曾经的画面又像刻印好的老电影一样徐徐播放起来。

凭著这近乎本能的记忆,她在迷宫般的树林间、在藤蔓的纠缠中艰难穿行。

路早已消失,或者说,这里的路本就从未存在过,是她躲避长辈们的小路,所以只能依靠著对方向感的微弱把握,以及某些似曾相识的特点————比如一块形状怪异的巨石、一棵刻著模糊旧痕的老树,来確认自己没走错。

她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这是局里准备的,此时正值午后。

她又想起来不少事,要去看看那林间的庙宇,看看她的神秘的老朋友。

直到汗水浸透了里衣,又被山间的寒气冻结,带来一阵阵冰冷的黏腻感,荆棘在裸露的手腕和小腿上划开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刺痛。

她终於看到前方的光线有了些微的不同,树木变得稀疏了些,林间瀰漫的灰雾也似乎稀薄了。

草木拨开一丛垂掛到地面的巨大藤蔓,面前豁然开朗,一座建筑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古老、破败到几乎摇摇欲坠的庙宇,沉默地矗立在林间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里面供奉的定然不是什么热门的神,勾兑了东西南北方说不清的建筑风格。

而且庙宇不大,由顏色深沉的石块垒砌而成,表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植物,石缝间顽强地钻出几株小树苗,庙门破破烂烂仿佛一推就倒,屋顶严重塌陷,露出几根朽烂的椽子,歪歪斜斜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残存的墙壁上刻满了意义不明的、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的纹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比山林本身的寒气更甚,从那洞口瀰漫出来。

草木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凉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她突然犹豫了一下。

与其他人半信半疑的態度不同,草木是从小就坚定的知道,这座山中是有山神庇佑的,腾根確实存在。

至於为什么

因为她能直接和山神沟通!

已经是忘了多少年前了,她自己一人又偷摸跑到大山里看星星————那时的山神老庙还不是那么的破旧,她蹬著垒起的石砖爬上去,孩子腿短,吭哧吭哧爬到高处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那晚山风大作,確实是吹走了天上的云霞,但也吹的树林摇摇欲坠,大风加之墙壁湿滑,少女便一歪屁股,从墙上掉了下来。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五米的墙,若是腿著地起码得落个骨折。

若是头著地————

哈哈,那就真像那群老人说的一样了,“憨憨傻傻痴呆儿”

可草木无能为力,她又不会飞,於是在下坠之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紧双眼。

但,她突然感受到背部有枯瘦的手臂接住了她,像是摇篮一样把她抱住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草木却先慌了神————她感到那就是手臂的形状,难不成是偷摸上山被某位长辈发现了

她认命的紧闭双眼,等著挨骂。

但对方什么都没有说,那双手臂温柔的下落,再下落,最后把她放在了地上o

草木终於察觉到了不对,睁开眼睛。

她的面前,万根缠绕,仿佛有虚空中的大树,以空气为泥壤扎根生芽,蔓延出无穷无尽的根须,而那些根须也完全不似普通树木————它们竟是仿佛是有生命的,在空中微微晃动。

接住她的正是其中两道根须。

草木手忙脚乱的抓住其中一条根须,手中带来发凉的触觉,像是摸到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她骤然惊恐缩手,老树根也触电一样缩手,隨即开始迅速遁入虚空,好似遁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是————山神大人”草木突然鼓起勇气,大喊出声。

静了很久后,虚空中又深处一条触鬚,打了个弯————

似是摆出了一个【】

草木震惊的神色缓缓消退,快乐的笑容逐渐涌上了脸颊,冲了过去,而那条触鬚又害怕似的往后一缩。

两方都停住了,可一阵山风涌来,两方像是都鼓起了勇气————

手心和触鬚微微的相碰,击了个掌。

这便是草木童年中最大的秘密。

所以她更恨村子里那些虚无縹緲的传说以及对腾根的无聊解读,她要证明什么献祭什么种蛊————根本就是莫须有!

所以,她才会避开其他人偷摸再次上来,有些事情没了解之前,她想连齐林都瞒著————因为她在治癒室里醒来前,梦到了腾根痛苦的盘旋在整个山脉上,有人在低低的笑,而那些美丽的,带著岁月刻痕的根须上,都是可怖的带血的卵鞘。

腾根怎么了难道是病了,或者遭受了污染祂会变坏么还是那个会接下孩童的山神么

还是————自己的朋友么

她要自己先亲眼確认。

然而,就在草木盯著这破败的庭院,四处叫了几声腾根的名字后,並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就在她失落的低下头时,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草木骤然抬头,看到空气中突兀生长出带著鳞片的根须,仿佛大树扎根於此。

她愣了片刻,突然低低笑了,笑中带泪,举起手掌迎了上去。

那根须似乎犹豫了一下,隨即缓缓落下,在灰暗的破旧的山神老庙中。

与她击了一下掌。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

那根须的头部突然炸开鳞片,尖端细如针头,轻轻刺入了草木的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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