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章 江中浮皮1(2/2)
花月指尖扣得更紧,腕间发力逼得寰宇身子微倾,抬眸时眼底寒芒乍泄,字字铿锵撞在众人耳中:“规矩大不过天,同枝相连的姊妹,岂容他人肆意践踏!便是父亲,也容不得旁人借着妹妹的名头,行构陷算计之事!”
她话锋陡然转向宇文恪,声线冷冽,字字叩击人心:“凡婚姻之事,必循三书六聘之礼,更何况月弥还是我女和国的公主!我女和乃堂堂大国,公主婚配,岂容你一句‘小妾’便轻贱折辱?”
宇文恪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缓步上前,折扇轻挑花月扣着寰宇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刺骨威压:“长公主好烈的性子,只是在宴席上,对生父动粗,还敢拿‘姊妹情分’说嘴,未免太不把皇家规矩、皇子颜面放在眼里了?”
他抬眼扫过席间噤声的众人,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字字掷地:“月弥既已是本皇子的人,便是皇子府的妾室,轮得到旁人来掌掴管教?今日你打她一巴掌,便是打本皇子的脸,这账,本皇子倒要好好算算。”
“皇家颜面?你的人?你没有资格说这几句话。”花月冷笑一声,声线清锐如刃,“本宫以女和国公主之名告诉你:我女和国的女子,即便不是公主,也不是你拿来示威的工具!不服,要么憋着,要么战场上亮本事,颜如玉将军,你说呢?”
颜如玉“唰”地抽出随身佩剑,寒光映得席间一冷:“公主说得对!臣的剑,早都快生锈了。”
她真的好想外会一会司幽国的东方韵看看他是不是名副其实。
宇文恪脸色一沉,折扇猛地向下一压,竟想硬逼花月松腕,眼底狠戾毕露。
“狗东西!”叶子轩怒喝一声,周身戾气暴涨,大步上前便要冲他而去,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燃,“再侮辱一句我的姊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和你的人,全扔出这大门去!”
他身侧的亲卫亦应声上前,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盯着宇文恪的侍从,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似要燃起来。
云铮挺身半步,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隐有护持花月与叶子轩之意,祁玉指尖轻叩桌沿,三声轻响,节奏匀净,茶雾依旧遮着眼底喜怒,却已有暗卫悄然移至廊下,一众权贵皆敛声屏气,无人敢轻易接话,一场对峙,已然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恰在此时,内侍匆匆入殿,躬身高声传旨:“女君有旨!中远洲江临县人皮浮面一案,惊扰民心,特命昭华长公主与国师云铮为查案专使,前往江临县勘验侦办,地方郡县皆须听候调遣,二人可便宜行事,安抚民心!”
花月闻声当即起身,敛衽接旨,利落应声:“臣女领旨!”
她转头向身侧云铮颔首示意:“国师,即刻备马动身。”旋即扫过祁玉,递去一记眼色。
祁玉心领神会,悄然退至殿侧待命,花月便与云铮迈步出殿,步履匆匆直奔宫门外。
一行人快步出宫上马,蹄声疾踏破开夜色,宫城灯火渐远,终融于沉沉夜幕。
祁玉勒马贴近花月身侧,压低声音密语:“这差事于我们,是解宫宴之围的缓兵计,更是撕破局中局的转机。”
“你倒像是早有预料。”花月侧目道。
祁玉淡笑一声:“你以为你母亲当真软弱无能?她不过是大智若愚。”
“你到底暗中做了什么,又在这卖关子!”花月微嗔。
“诚意罢了。不然你以为,女和国的耳目是摆设,容我这般近身布局?只是云峥他真的是个特别的对手。”
方才对弈,云铮明明握有制胜之机,却偏不留痕迹地输了。
结合他素来沉敛缜密的行事风格,祁玉心底总觉事有蹊跷,这局棋的退让,绝非简单的顺水人情。
花月心头本就辗转,紫殇与云铮此前已露马脚,眼下既要离云汐城避锋芒,又需与云铮朝夕共事,只觉喉间鲠塞。
闻得祁玉这话,她眼底寒光一凝,终是下定决心,管他藏着什么阴谋阳策,她尽数接下,半分不惧。
云铮在前引路,闻声回头扫了二人一眼,眸光沉敛如深潭,未发一言。
唯有马蹄声在夜色里愈发急促,直奔江临县方向,夜风卷着微凉水汽,似已飘来那方土地隐约的寒意。
疾驰半宿,天微亮堪堪踏入江临县地界,入目便是一派反常死寂。
城门虚掩无重兵把守,守门兵卒面色惶惶缩在门侧,街边商户尽数闭门落锁,偶有行人也裹紧衣袍步履匆匆,连孩童啼哭都消弭无形,唯有湿冷江风卷着淡淡腥气,顺着风势直扑城郊临江处。
浦江岸边早已围了数名差役,个个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守着,江雾氤氲缭绕间,隐约有零星浮物随波浮沉,凑近了才看清,竟是一块块骇人的整张浮皮。
花月翻身下马,神色一凛快步上前,示意差役取来竹篙,俯身稳住力道精准勾住一块浮皮拉至岸边,祁玉即刻递上薄绢手套。
她指尖轻捻人皮边缘,触感柔韧无半分腐坏硬痂,指甲缝与耳后褶皱洁净无泥沙残留,掀起内侧审视肌理后,沉声定论:“无生活反应,非活体剥离,入水时辰不超两个。”
指尖再探,又触到内侧极细的蜡状黏腻残留,翻看清切口,齐整边缘竟带着细微纤维拉扯痕,绝非利器一刀切就,反倒似经药液浸软后缓慢剥离,更骇人的是,每块人皮耳后,都有一个深浅丝毫不差的细小针孔,绝非自然形成。
云铮亦上前驻足,目光扫过江面浮皮与岸边水土,沉声道:“江面水流平缓,浮皮零散分布却无下游漂移痕迹,此处是抛尸点,绝非落水处。剥皮手法专业齐整,绝非寻常歹人所为,定是有预谋的造势之举。”
领头差役连忙躬身,声音裹着难掩的慌乱:“回长公主、国师,今早寅时有人发现浮皮,沿江排查至今,已捞起二十七块,全是完好人皮,眼下还在下游搜寻。
城中百姓传得邪乎,都说是妖邪作祟,不少人家正收拾家当要逃去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