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不可回溯之殇(6K)(1/2)
第486章不可回溯之殇(6K)
这熟悉的嗓音让所有人神色骤变,如坠冰窟。
紧接著,眼前发生的景象,更是让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视野中,那些因激战而破碎崩裂的石板、化为齑粉的书架、焦黑龟裂的地面、连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埃与能量余烬...
所有的一切,如同倒放的幻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溯」。
碎片逆飞重组,裂痕弥合如初,焦痕褪去,灰尘落定————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被摧毁得一片狼藉的晨星档案馆前厅,竟恢复到了他们初入时的整洁、肃穆、完好无损。
再一抬眼..
耶米加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尘不染。
长发纹丝不乱,朴素的长袍上没有半点褶皱或污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暗黄色的狭长竖瞳平静地注视著他们,目光深处,是俯瞰实验箱中挣扎蝼蚁般的、绝对的从容。
而罗兰————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正是刚踏入档案馆时站立的位置,分毫不差。
环顾四周,艾薇儿、杜尔迦、加尔维斯、以及稍远处的布朗森,每个人都站在最初的位置上。
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精准地「摆放」回原点。
只有身上真实的伤痛....
杜尔迦盔甲下的瘀伤、艾薇儿撕裂皮甲处的血迹、加尔维斯嘴角未干的血痕、以及罗兰自己手臂的麻木与虎口的剧痛。
如同冰冷的铁证,残酷地提醒著他们。
刚才那倾尽全力的爆发、那配合默契的舍命一击、那洞穿神明的瞬间辉煌————
并非虚幻。
「回溯时间————」
罗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著肺叶,也刺痛著他近乎枯竭的心神。
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片刻后,耶米加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自己胸口原本被洞穿的位置,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衣襟。
「三千七百四十九万次推演,八万次模拟————在我所有的计算路径中,都没有被你们联手击杀」这一项结果,可是————」
他微微摇头。
「呵呵,罗兰先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确定性」最大的嘲讽,真是——令人著迷的意外性。」
耶米加脸上的笑意依旧从容,但暗黄色的竖瞳深处,那抹属于「世界之蛇」的绝对理性却在进行著疾速的复盘与重估。
欣赏归欣赏,洞穿胸膛的冰冷触感与法则层面短暂的「断裂」反馈,是如此清晰而突元地留存在他的感知核心,绝非虚假。
「区区超凡阶位,未曾触及域」的奥秘,对时空的驾驭也仅止于粗浅的共鸣与取巧干涉————按常理,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我「存在」的根基。」
「然而方才其所展现的实力,还有精准到可怕的攻击时机————」
「若非我早已将本时间片段的回溯锚点」预设于冲突爆发前的一瞬,并为此调动了维持循环之外的相当一部分本源力量以确保其即时触发——那一击造成的创伤,或许真会超出我的瞬时修复能力,引发难以预料的崩坏。」
这些思绪如同冰冷的洪流,在耶米加那非人的意识中瞬间完成。
外在,他依旧保持著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只是再看向罗兰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本能的戒备与愈发浓厚的探究欲,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
这位「人造神明」,已经真正将眼前这位看似力量远逊于己的「时间囚徒」,视作了一个必须严肃对待的、能够撼动其「不朽」根基的潜在威胁。
「有趣...真是有趣...
」
耶米加心中赞叹了一声后,好整以暇地抬手。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胸前那已然光洁如初的长袍布料,仿佛在回味方才那并不存在的伤□。
暗黄色的竖瞳却如同深潭,倒映著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身影。
「我即是空间流转的意志,亦是时间之河的掌舵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共振,仿佛与这座档案馆、乃至整座银辉城的脉动隐隐相合。
「在这片由我编织的领域里,破坏会被抚平,偏移会被纠正,甚至死亡」——也不过是可供回溯的一个状态参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紧握战斧却微微发颤的杜尔迦,掠过箭囊已空、肩头染血的艾薇儿,落在几乎耗尽精神力、脸色苍白的加尔维斯身上。
最后定格在呼吸尚未平复、眼神却依旧锐利的罗兰脸上。
「放弃吧,罗兰先生。」
耶米加的语气甚至带著一丝劝慰般的诚恳。
「你们的意志、勇气、都值得赞叹,但也正因如此,你们更应该看清现实。」
「在这里,你们没有胜算,任何努力,最终都只会被归零,如同沙滩上被潮汐抹去的字迹。」
这平铺直叙的宣告,比任何嚣张的宣言更具压迫感。
因为它所陈述的,似乎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杜尔迦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咕哝,握斧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古铜色的脸庞上肌肉紧绷。
但那双惯常燃烧著怒火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源自力量绝对差距的灰暗,正在缓缓扩散。
他并非畏惧死亡,而是面对这种连「造成伤害」本身都会被无情抹除的对手,战士的骄傲与血性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永恒的叹息之壁。
艾薇儿抿紧苍白的嘴唇,精灵的骄傲让她挺直脊背,但微微下垂的箭尖和眼底深处那丝茫然,透露出了她内心的动摇。
她擅长在自然的脉络中寻找生机,可眼前这片被彻底「定义」的时空,冰冷、精确、
毫无自然灵性的缝隙可言。
加尔维斯抱著残破的鲁特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断弦,却再也奏不出一个鼓舞的音符。
他透支的不只是魔力,更是以音乐介入世界、影响人心的信念。
当他的歌声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对方掌控的「规则」之海中激起时,吟游诗人的力量便失去了支点。
颓然,如同冰冷的雾气,悄然弥漫在众人之间。
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在绝对的力量与无法理解的权柄面前,一种源自认知极限的无力感,正在侵蚀著战斗的意志。
他们依旧站著,武器在手,但最初的决绝锋芒,已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股令人窒息的颓然气氛,同样悄然攀上了罗兰的心头。
绝望的差距,足以压垮绝大多数战士的脊梁。
但,仅仅一息之间。
罗兰眼神一凛,如同用无形的利刃在心间斩断了那蔓延的阴霾。
比绝望更先涌上的,是一股冰冷的质疑。
「不对————」
他皱紧眉头,目光如电,飞速剖析著眼前这近乎荒诞的局面。
「耶米加说的没错,他展现的实力,确实能轻易碾压我们,如果袖愿意,完全可以在我们发动那最后一击前,就用更彻底的方式将我们禁锢、分解,甚至直接从这个时间片段中「删除」,但祂没有。」
「他一直在劝说」,在展示回溯」的神迹,在强调没有胜算」——这不像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且明显对我们,尤其是我,怀有戒备与探究之意的存在,会采取的效率最高的做法,除非————」
罗兰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祂?或者...杀死我,彻底抹除我这个变数」,对祂,对银辉城,对这个循环本身——会带来某种祂不愿或不能承受的「后果」?」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罗兰近乎枯竭的思维。
他想起神骸之子的话语,想起耶米加作为「世界之蛇」被赋予的使命。
维护银辉城的「正确」与「永恒」。
一个不受控的、能干扰循环的「变数」突然彻底消失,是否会引发循环体系不可预测的紊乱?
又或者,自己的「时间旅者」特质,与这被篡改的时空有著某种更深层的、连耶米加也未能完全解析的关联,使其投鼠忌器?
无数的猜测在脑中碰撞,但有一点逐渐清晰。
耶米加并非无所不能,至少在面对他这个特殊存在时,并非可以随心所欲。
想到这里,罗兰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埃与焦灼气息的空气,胸膛中那颗近乎力竭的心脏,却重新泵出了一股坚韧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挡在了面露颓然的同伴们身前,微微躬身。
并非示弱,而是像一张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弓。
他抬起头,直视著耶米加那双非人的暗黄竖瞳,苍白脸上汗迹未干,眼神却锐利如初。
眼见罗兰仍然没有屈服,耶米加脸上那游刃有余的、仿佛在欣赏实验体最后挣扎的从容神色,不可避免地凝滞了一瞬。
暗黄色的竖瞳中,那永恒流转的、精密计算般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刹那的混乱,随即被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所取代。
那并非凡人被冒犯的暴怒,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其精心构建的「确定性」与「掌控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后,所滋生出的、属于「世界规则维护者」的凛冽寒意。
「罗兰先生...
「」
耶米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著冻结灵魂的低温。
「你比我想像的——更加执拗,也更加——不识时务。」
他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注定要毁坏的珍贵实验样本。
「既然如此————」
耶米加没有再试图劝说,也没有再展示那逆转时间的神迹。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双臂,如同一位即将奏响终末乐章的交响乐指挥,姿态优雅而致命。
但目标,却并非罗兰。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罗兰身后,那几名虽然颓然却依旧紧握武器、将最后希望寄托于罗兰身上的同伴。
下一刻,攻击降临。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甚至没有「过程」。
时间与空间,在耶米加的意志下,化作了最精密也最残酷的处刑工具。
杜尔迦保持著怒吼前倾的姿势,他周围的空间却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向内「攥紧」!
不是挤压,而是「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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