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危险(求月票!)(1/2)
夜色渐深,天宝上宗的群山早已沉入墨色的夜幕之中,唯有主峰一带,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侧殿之内,檀香袅袅。
天宝上宗宗主姜黎杉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垂手立在殿中的骆平身上。
“华云峰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是的,师父。”骆平躬身点头,“华峰主今日午后便回了宗门,径直去了万法峰,与陈峰主在客堂内谈了近一个时辰,离开万法峰后便直接回了狱峰,弟子遣人去递过话,只说华峰主闭关,不见外客,也未曾留下任何拜帖往主峰来。”
话说到这里,骆平忍不住抬眼瞥了一眼姜黎杉的神色。
若是换了寻常宗门宗主,听闻宗门内的顶尖长老归来,非但不来拜见宗主,反倒径直去了后辈的峰头,随后便闭门不见,多少都会心生不快,甚至暗生怒意。
毕竟宗主便是一宗之主,这般行径,分明是没将这位宗主放在眼里。
可姜黎杉脸上却没有半分气恼的神色,他只是微微垂眸,话锋一转,全然没再提华云峰的事:“云水上宗那边,最新的消息如何了?”
骆平沉声回禀道:“回师父,云水上宗祖师堂的扶夏长老亲自出关,一锤定音,以先宗主遗命为由,定了蒋山鬼继任新宗主之位。”
“谢明燕与何祟虽心有不甘,可扶夏长老在宗门内威望滔天,又有大半宿老站在蒋山鬼那边,他们二人终究是暂时罢了手。”
他顿了顿,“只是弟子看,谢明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在云水上宗经营多年,又是薛素和生前全力扶持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宗门内忠于她的弟子长老不在少数。”
“弟子猜测,她要么会在这段时间暗中布局发难,要么,便会在蒋山鬼的宗主接任大典上,掀翻整个局面。”
“谢明燕确实不会这么轻易收手。”姜黎杉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薛素和执掌云水上宗这么多年,性子何等谨慎,若是真有心传位给蒋山鬼,何至于在最后关头,还将宗门大半权柄交到谢明燕手中?更别说,他死得太过蹊跷了。”
“死前只见了蒋山鬼一人,还留下了传位遗命,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才是怪事。”姜黎杉一句句分析下来,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蒋山鬼此人,没有万全的把握,没有外力撑腰,他绝不敢行夺位之事。”
骆平心中一动,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是?蒋山鬼背后,还有人在给他撑腰?”
“不太好说。”姜黎杉摇了摇头,眸色深沉,“如今北苍地界风雨飘摇,金庭、大雪山虎视眈眈,夜族在暗处窥伺,连鬼巫宗都蹦出了个元神境的老怪物,这世道早就乱了。”
“魔门沉寂这么多年,天星盟在千礁海域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出手,谁也说不准,蒋山鬼背后站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没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接下来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宗门内的日常事务,你处理便可,唯有云水上宗、金庭、鬼巫宗这三处的重要消息,无论何时,都要立刻向我回报。”“是!弟子遵命!”骆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侧殿。
姜黎杉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平和,终于缓缓褪去。
如今燕国四面楚歌,北境有金庭与夜族联手,西南有鬼巫宗的元神老怪虎视眈眈,境内还有魔门和百魔洞蛰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他这个天宝上宗宗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是如履薄冰。
毕竟放眼整个北苍,他算不上真正的执棋之人,通俗来讲,也不过是一枚颇具分量的棋子。而他,自然不甘心只做一枚棋子。
姜黎杉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骤然燃起一抹炽热的光,他抬眼望向了宗门正东方向,那座矗立在天宝峰之巅,贯穿天地的通天巨塔。
天宝塔。
天宝上宗的镇宗之宝,唯一一件流传下来的通天灵宝。
历代宗门相传,乃是天宝上宗最重要的宝贝。
“天宝塔”姜黎杉低声自语,“只有彻底掌控天宝塔,我才有机会突破元神境,我天宝上宗,才有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未来!”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周身真元悄然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瞬间便消失在了侧殿之中。不过数息功夫,姜黎杉的身影便已落在了天宝峰的山门前。
夜色下的天宝峰,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响。
姜黎杉缓步走了进去。
玉京城,皇城深处,养心斋。
燕皇徐胤端坐于上首明黄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下首左侧,是镇北侯,他身侧则是威远侯。
御座两侧,刘公公与花公公躬身侍立。
忽然,唐太玄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之上的燕皇深深躬身,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陛下,云水上宗谢明燕长老,通过靖武卫密道传来加急讯报,恳请陛下出面,彻查前任宗主薛素和之死。”“哦?”
燕皇抬了抬眼皮。
他太清楚六大上宗的性子了,这些宗门传承数千年,素来眼高于顶,名义上奉燕国朝廷为正朔,实则各行其是,阳奉阴违,朝廷想插手分毫都难如登天。
如今谢明燕主动递来话柄,请朝廷出面彻查宗主死因,这无异于主动将一柄刀,递到了他的手里。燕皇接过内侍转呈上来的密函,只扫了一眼,便看向殿内众人,“此事,你们怎么看?”
镇北侯率先上前一步,“陛下,臣觉得此事,确实透着蹊跷和疑点。”
镇北侯话音落下,刘公公连忙躬身附和,“陛下,镇北侯所言极是。自打薛宗主坐化的消息传来,老奴便觉得不妥。”
另一侧的花公公也微微躬身,“谢长老既然开口相求,朝廷此时出手,既是顺天应人,也是稳固国本,名正言顺。”
燕皇缓缓靠向椅背,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缓缓开口:“朕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而且于我等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殿内几人皆是垂首,心中了然。
燕皇口中的机会,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么多年来,朝廷一直想将手伸进六大上宗,却屡屡被拒之门外,师出无名。
此番是谢明燕主动请朝廷出面彻查,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云水上宗,插手宗门内务,不仅能查清薛素和的死因,更能借着这个由头,将朝廷的影响力,彻底渗透进这千年宗门之中。
“刘公公。”燕皇目光落向左侧的刘公公。
“老奴在。”刘公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旨。
“你即刻前往云水上宗,名正言顺进驻宗门,安抚宗门上下。”
燕皇缓缓吩咐,“暗地里,要盯紧蒋山鬼与祖师堂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即刻加急回报。”“老奴遵旨!”刘公公深深躬身,领了旨意。
“花公公。”燕皇目光又转向花公公。
“奴婢在!”花公公立刻上前,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你乔装潜行,暗中潜入云水地界,彻查薛素和的真正死因。”
燕皇的语气冷了几分,“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但凡有阻碍查案之人,无论宗门长老还是世家子弟,可先斩后奏。”
“奴婢遵旨!定不辱使命!”花公公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你们此行,有三重目的。”
燕皇缓缓站起身,走到屏风之前,“其一,查清薛素和死因,收拢宗门人心;其二,借着查案之机,将朝廷的声威,彻底打进六大上宗,其三,稳住东北局势,绝不能让云水上宗彻底倒向敌方,坏了我大燕的整体布局。”
殿内四人齐齐躬身,齐声领命。
礼毕之后,几人躬身倒退着退出了殿内。
偌大的养心斋内,便只剩下了燕皇一人。
檀香依旧袅袅,可殿内的气氛,却骤然沉了下来。
燕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他缓步走到那幅万里江山图前,指尖抚过图上西南的鬼巫宗地界,又滑向东北的云水上宗,最终停在了北境的金庭。
他原本想着,让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彼此消耗,朝廷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一步步将权柄收归中央。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局势竟会乱成如今这副模样,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四处溢散,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他都难以掌控。
“希望云水上宗不要出太大的乱子。”
燕皇低声自语。
天宝上宗,万法峰。
静室内烛火摇曳。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放着归元淬真丹。
此前搜罗来的天材地宝,早已被天宝塔炼得七七八八,能提炼的玄黄之气尽数被他用来稳固四转金丹,如今只剩下这些丹药,再无半分可入天宝塔溶炉的灵材。
这归元淬真丹虽是温养金丹的至宝,丹力纯粹温和,却终究无法被天宝塔提炼出玄黄之气,只能直接吞服炼化。
陈庆抬手一引,一枚丹药便飞入他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润的丹力顺着食道滑入丹田,如同暖流淌过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金丹。他双目微阖,《太虚淬丹诀》运转到极致,金丹缓缓自转,将散入经脉的丹力尽数收拢、压缩、提纯。
面板上的熟练度稳步攀升。
也就在这时,他与天宝塔相连的心神,忽然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这件通天灵宝,如今已被他彻底掌控,塔内每一层的禁制流转,每一道符文的生灭,都了然于胸。而此刻,一股浑厚磅礴的气息,正悄然落在了天宝塔内,如同沉寂的瀚海,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
“姜宗主?”
陈庆心中骤然一凛,瞬间便认出了这道气息的主人,天宝上宗宗主,姜黎杉。
他摒息凝神,将自身所有的神念波动尽数收敛,只留一丝意念。
那气息看似平和温润,没有半分锋芒外泄,甚至连八转宗师该有的威压都未曾显露,可内里蕴藏的真元底蕴,却厚重得令人心悸。
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不经意间的外泄,也比他此前正面交手的七转宗师狄苍,只强不弱。
“好强!”
陈庆暗自心惊,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他见过宗师榜上的诸多高手,七转的狄苍、烈穹,八转的姜淮舟、凌霜,对宗师境各个层级的气息威压早已熟稔于心。
可这位宗主的气息,明明收敛到了极致,却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显然对方根本未曾展露真正的实力,留了极大的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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