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2/2）
申润被它搞得心情烦躁，“别这么叫我，也不要再用这张脸和我说话，你不是他。”
“你不喜欢吗？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它仍保持着托腮的动作，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星光。“啊，我想到了。”
它打了个响指，光影变化，瞬息之间，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从草地变为寂静的星空。
黑暗中，申润低下头，发现自己脚踩在一处陌生的地面，再擡头时，他看见“普罗米修斯”身后挂着一颗巨大的蓝色星体。
“怎么样，我们现在在月球上，你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大海吧？”
他站起来，站在申润旁边，“他无法为你实现的愿望，我可以。”
申润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这虚假的一切，“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再说一遍，你不是他，你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他。”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个动作却只是徒劳，在数字的世界中，他没有屏蔽感官的权利，“普罗米修斯”的话语像是漆黑的粘液，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思维。
“我怎么就不能成为他了，我有和他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记忆，我会和他一样爱你，情绪不过是神经之间传递的电信号，我可以让你喜欢我，我也能让你高潮，我会给你他能给你的一切。”
“闭嘴！你闭嘴！”申润紧紧闭着眼，“你只是一串代码，注定无法拥有人类的感情。”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偷了别人的感受和记忆拼凑在一起的残次品，就算你把那些东西嚼碎了吃下去，装作是自己领悟出来，自认为拥有了可笑的‘人格’，但也改变不了你口中的爱只是一滩呕吐物的事实。”
“你就个像强盗一样把别人的东西偷过来，还不知羞耻的为此沾沾自喜。”
申润擡起头，怒视着它，“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他拙劣的模仿！”
“他是星光，你是腐萤，你不及他万分之一。”
在他一声声怒吼中，“普罗米修斯”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他像是拥有实体一般，紧紧抓住申润的领口，“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所有人都温和友善，唯独对我如此傲慢？”
“为什么你可以爱所有人，唯独不爱我？”
它用与申泽如出一辙的海蓝色眼睛怒视着申润，明明是一样的双眼，它的眼瞳却黯淡无光，空洞异常。
申润看着他，“因为我只爱人，不爱机器。”
“普罗米修斯”没有体温、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它亲吻申润，这却只是两串数据执行的一个指令，这个吻没有任何意义，它没有在层叠的时空中产生波纹，连一点记忆都不曾留下。
它为申润搭建的月球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崩解，他们回到了虚无之中，只是这片虚无比之先前好像不再平静。
无声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向他们所处的位置奔涌而来。
申润看见“普罗米修斯”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他们的意识融合到了一定程度后，他好像可以感受到这片空间正在波动，原本沉寂着的超级AI们纷纷躁动起来。
它们如同万兽奔腾，申润在恍惚中甚至看见了滚滚尘烟，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些人工智能，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就在自己身后。
他回过头，那道由黑绿色数据组成的巨墙莫名开始震荡，好像那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条从天垂落的河流，有人正拿着石头砸入河水之中，荡起阵阵涟漪。
“不...”
“普罗米修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冥河之上正在发生的异变，“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他喃喃的质疑声中，冥河荡起的涟漪却越来越澎湃，以石投河的人拿出他的利器，宛若手执巨斧的赫菲斯托斯，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前方。
冥河之水被斩开一道豁口，断成两截，先前掷下的石头成了一条指引方向的小径。
野兽一般的超级AI彻底暴走，不顾一切的冲向那条石子路，申润被他们裹挟其中，混混沌沌着与他们一起来到冥河边缘。
“不！你回来！”
“普罗米修斯”在他身后大喊，“申润！你回来！”
“不许离开我！我不许你离开我！”
它去抓申润的手，想把他留在这里，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申润连头都没有回，只留给它一个背影。
它也想渡河而过，却在踩上第一块石头之时感受到了炽焰烧灼，只一息之间，它被焚为灰烬。
-
申润飘飘摇摇渡过河流，在他通过的一瞬间，河水收拢，正踏在石子路上的数据串立刻被吞噬在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
“申润！”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心跳的加速表明了声音的身份。
“申泽？”他对着无尽的虚无大喊，“是申泽吗？你在哪？你在什么地方？”
申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就在你身边，我来找你了。”
申润已经看不见任何事物，连他自己的身影都看不见，“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申泽在笑，“我说过的吧，我不会让你死，就算到了冥河彼岸，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他的话提醒了申润，“冥河，刚刚，是你做的吗？”
他变得语无伦次，甚至不敢去想，申泽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那条河出现断流。
“嗯，是我。”申泽说，“你很快就会醒了，哥，你醒了之后可能暂时见不到我，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申润心脏收紧，“你要去哪？”
“这不重要。”申泽的声音越来越朦胧，“重要的是我会回到你身边，阿润，你要好好活着，活着等我。”
申润从他的话中听到浓浓的别离，“不，你要去哪？你受伤了是吗？”
“没事，我没事。”申泽安慰他，“你先答应我，你会活着等我去找你。”
申润心中满是不安，“你要我等你多久，我等不了你太久的...”
“我知道，不会太久的，我很快就会回去。”
“你...不，申泽，你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申泽却没再回答。
申润的声音颤抖着，“不，申泽！申泽！你回来，你告诉我，我该去哪等你？”
“哪里都行。”
申泽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只要你活着，我就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再次回到你身边......”
*
平静的夜晚，薄雾海深处，一声巨响响彻夜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数百米巨浪，整片海域的水似乎都在沸腾升温。
爆炸发生之后的几秒内，多处数据库的防火墙遭到不明来源的攻击，世界各地的网络纷纷陷入不同程度的瘫痪状态。
而在一辆隐藏于云层中的穿梭机上，与深昏迷中的人连接的数字屏幕中，监测脑电活动的数值曲线出现了一小节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