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2/2)
袁森得知后,喜出望外地接儿子来京,见面时才发觉儿子竟然异常痴傻。尽管痴傻,可是毕竟亲生,袁森依然爱若珠宝,曾经有人得见,那位小公子皮相不差,算是个精致的绣花枕头。
袁森的一番话令李锋来了兴致,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如果皇帝巡幸四方,让百姓沐浴王化,也算美事,臣子们连呼不可,直言江东夏如冰仍为心腹大患,皇上岂能以身犯险。
李锋收回成命,然而却脸黑如炭。
袁森连忙找补道:“京城青云观中来了一位道人,符纸丹药十分灵验,不如择日前往打醮,也是一样的。”
李锋果然依言而行。
道人不过二十五岁上下,仙风道骨,却人情练达,李锋与他相谈三个时辰,受益良多。等到起驾回宫时,早已暮色沉沉。
回宫路上,皇帝的仪仗队伍突然被一队骑兵冲散,他们目标明确,冲着李锋而去。领队的人正是罗山月,他与李锋短兵相接,英勇无畏。
当初黄育芩身死,罗山月便留在京城,伺机而动,今日他终于等到良机。李锋养尊处优多年,早年的身手已经落下,他被罗山月一腿绊倒。罗山月重重踩在了李锋的头上,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划过他的咽喉。
袁森从临街的酒楼窗口折回圆桌边,圆桌边正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道人。袁森道:“要杀李锋何必费这些波折,还特意请出你的旧识莫白离。李锋对你的道法十分仰慕,你还不如亲自见他,挥刀直上,有仇报仇,不也痛快。”
张之羽笑道:“袁将军有所不知,当年在兴源茶社设计埋伏我的人正是明一和李锋,如今我声名鹊起,他要召见我,不过是他心中有鬼,想一探究竟罢了。”
“那你当初如何逃脱,又为何三年不见?”袁森奇怪道。
“白馥当时替我挡了致命一剑,她生机已断,药石无医,她求我替她保下孩儿,我只得将白馥带回我与她初遇的山上。可惜催生出的胎儿先天不足,只得借着林中灵气好好将养,可是直到如今小雨都不曾睁眼。后来我便守了她两年,直到常随找来。于是我请常随代为照顾小雨,这才匆忙下山,却是晚了一步。”
袁森垂下头:“黄公子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十分羞惭,因瑶瑶的那点血缘而一心协助李锋,如今我将黄公子的侄儿养在膝下,也算是弥补一点罪过,可惜黄小公子当年受惊过度,神识受损。不然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袁森顿了顿,叹气道:“算了,我就尽量活久一些保他周全,李锋对他的来历心存疑虑,如今李锋已死,想必他定能安稳一世。”
袁森对黄绍谦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张之羽道:“如今我便可放心地带着毓英的遗骨离开了。”
袁森黯然神伤:“不如将黄公子留下吧,虽然他与周明夷误会颇多,但是他们若是泉下得知真相,必然冰释前嫌。”
张之羽心道,这两位一个红尘未了,一个龙气未消,离别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倘若有缘,日后定会重逢。只是此事玄之又玄,不足为外人道。
街面上的打斗逐渐停息,被俘的刺客们相视一笑,咬破了口中的药囊。无人知晓刺客从何处来,逃脱后往哪里去。
只有张之羽知晓,入城的密道开口早些年为沙石掩埋,风吹日晒,竟然又露出些许,罗山月察觉后喜出望外,令众人挖了十日,才清理出来一条通道,他们便是由此入京。
因罗山月清理沙石,一具腐蚀严重的男尸得以重见天日,衣着饰物烂做一团,不足辨识,罗山月便只得匆匆掩埋了他。
转眼又是一年夏秋冬春,四季不懂人间聚散离合喜怒哀乐,循环往复,不疾不徐。
梧桐巷中一处清静寂寥的小院子的主人是个相貌英俊的青年,春和日丽时莳花弄草,夏风习习处吟风弄月,品味极好,修养颇高,却深居简出,平日里只见他的好友忙进忙出。
青年每年只会在固定的日子里出门,那些日子里,青年的情绪便肉眼可见的低落。
微风拂落粉色的花瓣,明玉呆呆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由郑捷替他在脸上涂抹黑粉,黏上假胡须,直到一切收拾停当这才出门。
打开院门,明玉隐隐觉察飘来熟悉的香味,若隐若现,缠绕在鼻尖,明玉醒悟过来立刻转身,在他正欲阖上大门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尽管它曾多次如梦,但是明玉摆脱不了对它的依恋,扶在门上的手指颤抖起来。
朝霞满天,茂盛的花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车盖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英,马车旁边站着一名女子,女子虽然笑着,但是眼泪却落了下来。明玉就要关上门去,那女子道:“明玉,你关上门试试?”
明玉嗫嚅着:“赵娘子。”
赵比璋一步步走近,头上,肩上的落英纷纷落地,等她站在明玉的面前时,明玉忍不住颤抖起来。
赵比璋道:“难道我赵比璋贱如草芥,我已经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却还要受你的闭门羹之苦。”
“不,不,你一直都很好。”明玉慌乱地解释道,“只是我配不上你。”明玉心中默念,我攀附皇权,得罪世家,更是犯下弑君重罪,如今我孑然一身,一介布衣,却万万攀附不上赵国公之女了。
赵国公当年打开城门投降,避免一场血战,颇受先帝和今上的爱重。
赵比璋垂下眼眸:“若你不愿娶我,换我娶你也是一样的。我这些年来替你奉养母亲,替你尽孝,你以身相许也是应该的。”
明玉:“……”
“你自我放逐来到这里,得过且过,又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给我呢。”即便没有了明玉的陪练,赵比璋依然口舌尖利。
明玉:“……”
赵比璋见明玉迟迟不应,再度落下泪来,明玉弯下腰,替她擦去眼泪,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明明曾经是你劝哄我不要哭泣,你却让我这四年来流了数不尽的眼泪。”赵比璋握拳重重地砸向明玉的肩膀。
明玉不敢喊痛,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郑捷倚靠在墙角,完全不管不顾脚下是明玉心爱的花花草草。他耸了耸肩,由衷地露出笑容,这院子往后要更清静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