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罪魁祸首(2/2)
声音遍布山野,传进了断肠崖下,今时月勒住战马缰绳,回首望向远处。
混着黄沙的狂风卷起她火红色的裙摆,高束在头顶的发带随风飘扬着,她曾无比怨恨这个世间,讨厌世间的一草一木,蓝天艳阳。
如今,她却还想再看一眼那浓雾散去,阴霾不再的天际。
闻一闻百花的芳香,清风的味道,尝上一口甜而不腻的杏仁糕……
今时月收回视线,翻身下马,将马儿身上的缰绳解开。
她摸了摸那高大的战马,用剑鞘重重一拍,马儿长鸣一声,随即不见了踪影。
随着她进入断肠崖下,陡峭的石岩遮住阳光,地面上再看不见倒影。
断肠崖与地下森林的连接之处伸手不见五指,今时月的茑萝藤之力,好似在此处短暂的失去了力量,只能凭着感觉前行,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伸手能摸到狭窄的岩壁,仿佛看不见尽头,没有风声,虫鸣,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时不时耳侧有凉意穿行而过,数不尽的鬼雾似乎在躲避着今时月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今时月只觉后背激起一阵颤栗,还未等有所动作,耳边一道闷哼。
她回头看去,与此同时,身体中的茑萝妖藤恢复了妖力,她看清面前之人,瞳孔一颤。
一个本该在神都之人。
“方云,你为何会在这。”
方云张了张唇,鲜血不断自口中涌出。
今时月视线向下,方羽的胸口处,是一只染血的人手。
随着那只手缓缓抽出,方云的身子倒在地面上。
今时月看向隐藏在方云身后之人,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今时月半蹲下身,扶住方云,压抑住心中的震惊,冷声道:“沧澜国主,你可真是令人意外。”
玄衡指尖还在滴着血,神色不明的看着方云:“倒是朕失察了,竟叫此处混进一个臭虫。”
今时月擡着眸子:“在营地,你是故意向我透露蒋抚月与此处的吧。你引我来,想做什么?”
玄衡半蹲下身:“受人所托,还望小殿下不要怪朕。”
今时月猝不及防出手,握紧了玄衡的脖颈:“玄衡,鬼雾逃出黄泉,也是你的手笔?”
玄衡面色涨红,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今时月嗤笑一声:“还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看来还有其他幕后之人。”
她擡手将玄衡甩在一侧,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方云。
“为何救我?”
离开神都前她将方羽贬为庶人,将方家所有家财充了国库,方云就算混进了军队中,也该是来找她报仇的,她想不通,方云为何会舍命救她。
方云直直的看着她,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已经无法言语。
都说人死前走马观花,能够看见自己曾走过的一生。
方云短暂的一生,前十四年,被奉为上云京说一不二的天之骄子,是无数同龄人无比艳羡的存在,顶级的家世,罕见的修行天赋,这些东西是他的光环,是别人只能仰望着的。
大概是从三年前,那个卑微如蛆虫的少年出现,他真正的让所有人见识到了什么才是武学上的天赋,与他相比,方云所引以为傲的,就好似变成了赝品,垃圾。
以他为傲的父亲开始对他不满,家中本就不受宠的母亲更是遭了厌弃,母亲的哭诉,父亲的冷眼,好似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好友在见识到了缠奴的力量后,亦是满目的艳羡,他们看向缠奴后又望向他的神情,好似再说“瞧,真正的天赋该是这样的。”
或许是离不开那些仰望,艳羡的目光,方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明明,他不是那样的。
明明,他也曾用自己的武力帮助过弱者,他也曾在阳光下开怀大笑,也怀着憧憬,想要做一个保家为国的,护佑百姓的将军。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擅于妒忌,心胸狭窄,暴躁易怒,他开始厌恶所有身份低微之人,他拥有荒废武学,比试舞弊,他变成了原来的自己无法想像的鄙夷模样。
他一遍痛恨自己,一边将苦难施加给无辜者。
他只是太想得到认可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得到同伴的认可,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可自从缠奴的出现,他没有得到过来自任何一人的夸奖,整整两年,他活在那个贫穷且低微的少年阴影之下。
他始终记得,那一夜,他与父亲去见那个看起来无害却令人胆寒的小殿下。
她说,她看了他的比试,他很厉害,相信他能保护好她。
那是他两年来,听到的唯一一句夸奖。
无论是砒霜亦或糖果,在那一刻,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方云看着今时月的眼眸,瞳孔逐渐扩散。
他很想对她说一句。
你看,我真的保护你了。
方云缓缓闭上眼眸,眼角留下一抹湿意。
他们都说他长歪了,是恶人,可来到幽冥,他也从未想过活着回去……
今时月目色复杂地看着失了声息的方云,将方云放在一旁,她站起身,走到倒在地面上的玄衡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刚刚我的灵力消失了一瞬,你想趁机杀了我?”
玄衡嘴角溢出一口血:“只可惜,那样一个好机会。”
玄衡缓缓爬起身:“如今,你即便是杀了我,也无法活着离开此处。”
今时月垂眸思索半响:“我想不通,你身为人皇,贵为君主,为何将世间百姓弃于不顾?”说完,她眼底浮现一抹厉色:“蒋抚月呢?”
玄衡笑了起来:“放心,我没有对他动手,不过……想来你们也很快便会团聚了。”
今时月擡手,茑萝妖藤缠绕在玄衡的脖颈上:“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千年前,世间仅存的最后一任大巫曾预言过,我沧澜在未来五千年里,定会出现一位改变世间气运,真正的神明。”
今时月缓缓怵起眉。
“神明降临,造福苍生,我沧澜福泽将至!”
“那鬼雾便是唤醒神明的交易。”
今时月:“你就不怕那大巫师是胡编的?因为一句传言,而将苍生置于不顾,玄衡,你可真是好样的。”
玄衡低声笑了起来:“朕怎会因一句传言而妄为。”
他神色略带得意:“我沧澜之所以确定那大巫师之言,便是因神明早已经诞生!”
“八百年前,沧澜先皇后诞下圣子,圣子出生之时,冬日百花复苏,你不曾见过,该是很难想像那场面,皑皑白雪中,无数新芽破雪而出,不过一个时辰,开遍了整座皇城。”
玄衡所描述的画面太过离奇,离奇到今时月懒得去想像,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八百年前宿霁被封印,是你们沧澜皇室的手笔?”
玄衡没有否认:“真正的神明已经诞生,自然不能让国师此等妖异之人误了气运。”
今时月险些被离谱的笑出声来,宿霁扶持他们沧澜从一个藉藉无名备受欺压的小国成为可以与神都皓月并立的三国之一,功劳苦劳一样不少,到了他嘴里竟成了“妖异之人”。
“圣子出生那日,不仅天生异像,一股巨大的力量蔓延至整个皇都,就好似上苍为沧澜皇城多施加了一层灵息,数十位修士一夜之间修成宗师……”玄衡眼底多了一丝向往之色。
“你们沧澜这么多宗师,为何五年前会败给神都。”
此言一出,将玄衡拉回了现实,他神色变得落寞:“一夜过后,圣子昏迷不醒,这一切,犹如所有人做的一场美梦,那数十名宗师境界逆流,回到了一夜之前。”
若非玄衡神色认真且固执,今时月就快要以为此种离奇之事是他随口编出的谎话。
她又何尝不知玄衡在拖延时间,只是她也想见见这祸害苍生的幕后祸首,此人若真的如此厉害,她更不能将其引向蒋抚月所在之处。
“如今八百年已过,你该不会想说,你们那圣子仍存于世?”
玄衡深深的看她一眼:“圣子当然不会死,他只是睡着了,我与阴昌做交易,便是因阴昌能够唤醒圣子。”
阴昌!
今时月拧起眉,只存在于书籍中,万年前阴煞宗的宗主阴昌!
创出无数残害性命邪术的万恶之主!
他竟还存于世间!
玄衡还沉浸在圣子苏醒的美梦中,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说漏了嘴。
直到脖颈上的茑萝藤没入血肉,玄衡这才回了神,不住的呕着血。
“与恶魔做交易,玄衡,你当真是罪无可恕!”
今时月指尖动了动,眼底起了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浓重的黑雾穿行而来,黑雾裹紧今时月脖颈,一道阴哑的声音幽幽道:“来了也好,便不用本座去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