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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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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郡守如此好客,想必治下民风应当从郡守之风,安居乐业。”他看着伙计又上了一盅酒,见章洪不似方才那般警惕,继续喝了下去。

“小侯爷能看上这些粗茶淡饭,自然是下官荣幸。”章洪瞧着沈逸这般样子,慢慢点明了来意。

“新岁刚至,驿站人马难免有疏漏之处,小侯爷不若下榻府中,也好多尝尝江都美食,”他继续为沈逸添着酒,觉得摸着了对方几分喜好。“下官府中还存了些陈年佳酿,只是平日寻不到知己,今日遇到小侯爷,便该是好酒开坛之期了。”

沈逸这才想起来看他一般,斜倚在椅上端着酒盏,“那就多谢郡守美意了,素闻江南之名,郡守这几日可要带我好好转一转。”

章洪自然点头应声,就算敲定了此事。沈逸没再管身边的随从已经换了几个,只装作都是跟着自己一路过来的小厮,在章洪面前随意驱使着,又搬了几箱准备妥当的金银带到了郡守府中。

至于这位郡守抱着怎样的心思他们都心知肚明,沈逸按照往日习惯,先去长街店铺中为侯府采买了有名的轻纱绸布,又跟着郡守派来作陪的侍从一一走过寻欢之处。

有时就停在摊贩面前,为身边带着的折扇挑选相配的玉坠,听着为了揽客编的勾人胃口的精怪志事,颇有好奇之意。最后将半袋银钱留在摊贩手中,买下了所有摆出来的雕件挂坠。

等到暮色渐深,就回到郡守居处,美酒佳肴,尽享口腹之欲。似是到了醉时,从袖间取出诏令来跟章洪盘算着如何向陛下讨要封赏,他有些面露难色,直说自己幼时便不喜诗书,勉强混到先生讲学完,只是不知讨赏的奏章该如何写。

章洪也延续着驿站中好客热心的风气,问起江都城中可写之事,真是知无不言,事无巨细。无论是商贾往来,还是百姓数目,和他在长安城中听到的江南富庶别无二致。

若不是随从暗中先递给他了一些密报,便真的要被这位郡守天衣无缝地瞒下来了。沈逸连声道是,装作酒酣拉着章洪的衣袖,恨不得让这位郡守代笔。

章洪表面上不断推辞,实际上同样念念不忘那些说辞,见沈逸乐意听,他就继续讲着,一直到深夜才结束了宴会。

沈逸回到府上安置好的厢房内,借由沐浴之空取出绢布用密文言明了江都的情况,准备赶路时再寻薛从之已经安排好的人手,将密信先送到长安去。

人多眼杂,沈逸握着绢帕擦干长发盘算着。自己身边这几日换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连他自己都快认不清哪些是天家的人,哪些是与薛府有所往来的人,甚至还有与章洪和赵家有关的人。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方才的绢布折好压在枕边,等明日寻个机会就送出去吧。他任由屋中的油灯亮着,躺在床榻上。

这几日不是流连烟柳之地,就是饮酒赴宴,虽无要事,但是筋骨松散也的确余下些疲累。时刻弯着眉眼,将心里隐约的不安和提防掩得严实。

本意说是游山玩水,除却江都,他还得再往金陵走一趟——金陵郡守,便是赵宥次子,赵青。

赵家这一脉久居江南,总不会像明面上那般随和,赵青也绝不会像章洪一样好相与。

沈逸闭上眼,攥着指尖压抑下自己妄想出来的勾缠。这几日密报上所书的赃款他事,只让他越读越心惊。

甚至觉得不可置信,江南的安宁就累在肉眼看不见的白骨血肉之上。由微风掀起涟漪的江水泛起初春的暖意,由着偏安此地的蛇鼠为患。

江南虽然没有像长安城遍地伸手的饿鬼,却一直温养着不断为祸的蝇虫,早已铺满了江南安宁的城中。

商贾逐利,郡守敛财又沽名钓誉,将寻常百姓也瞒得严实,编造出一场安宁的美梦,等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这样的梦中。

不梦或是复醒的人都枉死在他们手中,要不是天家此番有意彻查,那些尸骨便再无人知晓了。

沈逸有些愣怔,睁开眼瞧着红木雕成的梁柱。他想,自己从前还是有些错了。寻常百姓,同样是鱼肉,能变成刀殂的人就更多了。

进犯陇西的胡人,不顾人性命的富商,还有视他们为无物的官员,或许就是邻里,或许就是他们自己。

和从前的自己,唯一的区别就是可以取了一壶浊酒,醉着,梦着,而后长辞于世。

所以他不能不要那爵位,不能不要那虚名,甚至不能就此罢手。他想要护住他的阿姐,护住他的阿娘,就必须握紧手里的东西。

他的外祖取给他的字,终究只能是一场成空的祝愿。不做刀俎,在这样的后商,在普天之下,如何自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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