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屋里静得只听得到墙上钟表走字声。
过了很久，赵枭之站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喝干，没有打算继续话题的意思，就像没有听见林浅说的话，准备回房间去。
林浅在他后面微微提高了音量：“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有——”
赵枭之不耐烦道：“鬼知道你把预知能力用在了哪。”
“我看了黎星嘉的未来。”林浅冷不防道。
下一秒，林浅迅速躲了开去；如果他迟了一瞬，那现在就已经皮开肉绽。
他知道他打不过，也并不想和对方打。自然，赵枭之也不是段沅冉，他的一时盛怒，才导致不理智的出手，但下一刻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
但他依然愤怒，这种愤怒具有压制性，冷酷视线扫过来，林浅立即在他再次发作之前及时解释：
“黎星嘉知道我在看什么，当时就知道，但他没有阻止。”
“他没有阻止。”赵枭之重复道，语气轻柔，“不是他邀请你，对吧？”
林浅背上渗出了汗，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主人没有催动的情况下依然自动应激，无声地展开较量。
“你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林浅不动声色反问。
“不。”赵枭之毫不犹豫道，“把看到的一切都烂在心底，要是敢向任何人透露，像这样随随便便地当成什么八卦说出来……林浅，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他怒极反笑，有点不可思议：“虽然我觉得你不是，但我还是得告诉你。”
后面的几个字他没有出声，但林浅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口型，那是一字一顿的：我、是、不、介、意、杀、人、的。
*
段沅冉的选择和林浅一样：他在黎星嘉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去阳台上了，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躺在了床上、盖好被子，才进来快速洗漱。
林浅这样做的时候，黎星嘉并没有觉得奇怪。但段沅冉这样却很明显。即使他们生分了很多，曾经也是最熟悉的朋友，年少时经常一块儿出去玩，对彼此足够了解，即使时过境迁，也总有一些东西不太会变。
黎星嘉只是不爱多想，并不是真正迟钝。他发觉他的队友们在努力不侵犯他的边界，那是因为意识到了alpha和beta之间亦有区分——即使大多数人都对这点并不敏感。
整个过程他和段沅冉的对话只有简单的“关灯吗”“关”，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另一件事占据了黎星嘉脑海中过多的线程，他本应注意到段沅冉和他共处一室时是多么不自然。他原本应该注意到的——因为他曾经是多么注意段沅冉，而因为那份过期了的关注，段沅冉直到如今依然不能习惯——不能习惯曾经拥有的东西消失了。
不在黎星嘉身边的时候，他可以刻意忽略，欺骗自己一切都可以追回。但来到他身边，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劲，都在提醒段沅冉，大家都向前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从前。
黎星嘉闭着眼睛，他想着的是进门之前回头说晚安时，赵枭之那个迟滞一秒做出反应的神情。
在向自己微笑之前，他那是什么表情？
黎星嘉在黑暗之中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他听到旁边段沅冉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便当他已经睡着了，从枕头
白天，那条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已经十一点半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很晚，他擡起手，点开输入框，却不知道到底是回复那句“感觉哥有话要跟我说”，还是问“你刚刚想什么呢”，又或者更理智的，收起手机睡觉，等到明天再说。
那个眼神一直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黎星嘉还是最想问这个。
而几乎在他点击发送的同时，对方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好想你
-你怎么了
于是屏幕上的消息呈现出来的，就好像是黎星嘉回复这句想念：“你怎么了？”
那边很快又显示正在输入，黎星嘉握着手机，在黑暗中胸膛微微起伏着，心里不知怎么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是一种温热，从心口缓缓向四周弥漫，把他整个人都浸泡在暖意之中。
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就睡在隔壁屋子，一个多小时前才说的晚安，就堂而皇之跟他说好想你。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黎星嘉握着手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微微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就算明知是那个从小就会哄人的家伙习惯性的嘴甜，他还是会被甜到，怎么会这样呀。
而他不知道，这一切包括他的微表情，都被装睡的段沅冉看得一清二楚。
黎星嘉很是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手机又震动了几下，他忙拿起来看，却看到满屏幕的——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我可以去隔壁把你偷过来吗，哥哥？
-哦不，怎么能说偷呢，本来就是我的
-我想你，我喜欢你
黎星嘉觉得手机很烫，烫得他有些拿不住了，他松开手，让手机落到枕头旁边，颓然翻了个身，侧对着衣柜，闭着眼睛握着拳，心跳响得让他发慌。
黎星嘉，这可怎么办呀。
片刻，他又陡然睁开眼睛，心慌慌地想，他不会真的过来吧。
手机屏在黑暗中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黎星嘉装鸵鸟逃避了一会，还是拿起来看。
但那边却没有新消息，亮屏是几条无关的APP推送罢了。
这反倒显得他的在意有些好笑，黎星嘉真的无声地笑了笑，倒是冷静下来，可以好好思考了。
白天他确实有话想和那家伙聊，无非是商量在镜头前尽量减少互动，以免被人看出来一些情感的自然流露。
可这时候，他刚刚侧躺在那里，想让自己冷静的时候，自己也有些疯狂了。他想去找他，想去安抚他，告诉他自己也是喜欢他的。
这样的心情，因为在意一个人而被对方牵动心绪的感觉，稍微代入想一下，他怎么还说得出口那样的话，去伤他的心。
还有，刚刚他既然有过那样一个闪念，想趁大家都睡了，偷偷溜去找赵枭之，自然也想到了睡在同一个房间的段沅冉。
在镜头前“避嫌”，假装关系不好，这不是曾经段沅冉对他做过的事吗？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理解段沅冉的，理解他的做法，不会因此而怪他，可难道自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吗？
那毕竟是好朋友，在躲着自己啊。
怎么立场一换，他也觉得可以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对自己好的人了？
黎星嘉越想心越凉下去，心口和眼眶都微微发涩，他握着手机，觉得自己对赵枭之真的很坏，一点也不好。
他深深地自省着。
客厅里十二点的钟声响过，钟声回荡在空荡的楼宇，越发显得四下寂静异常。
夜深人静，黎星嘉睡不着了，他动作极轻地坐起来，默默揣上手机，很慢很慢地推开门，走出去再关上。
门口，透进一丝从客厅晒进来的月光，又随着关门而重新沉浸入黑暗。
段沅冉睁开眼睛，眼里没有睡意，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认命。
——
隔壁房门没有关，透出一线微光。
黎星嘉站在门口没有犹豫，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将那扇虚掩的门推开了。
赵枭之坐在床头，闻声擡头，看到他来，笑得温和，仿佛连这也在预料之中。可他的眼神如幽潭般深不见底，仿佛连光都吸了进去。
黎星嘉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又有些想跑。但他自然是没有机会的，身后的门无声地关上了，因为离得近，他甚至听清了锁芯“咔哒”一声响。下一秒，那人已扔了手上的书，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身边。
他倾下身，黎星嘉下意识闪避了下，但也说不清到底是身体的反应慢一拍，还是他心里就是不想躲开，那高他一截的，已经长大了的男孩子身上有好闻而熟悉的香味，他紧紧将他拥进怀里，抱得那么严丝合缝，就好像他们是一个人一样。
谁都没有动，久久，也不知道多久，他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喟叹，然后是几乎呓语一般的低诉。
“哥哥，我好想你。”
还是这句？黎星嘉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用目光回答和示意他，表达自己的不解。
还想，又想。一个小时不见，也想么？已经来见你了，还想么？
真是个怪人。
赵枭之轻轻虚抚过他的脸，指尖描摹他的轮廓，轻声道：“无时无刻不想，就算哥哥在我眼前，也不会心满意足的。”
“只有这样紧紧地抱着。”他闭上眼，头埋在黎星嘉肩上，低声道，“可以缓解一分的想念。”
“耍赖。”黎星嘉轻轻道，“我们是两个人，又不是一个人，你要是这样，那就一直想着好了。”
赵枭之笑。
“哥哥给了我想你的权利。”他认真道，“哥哥真好。”
赵枭之背对着光的来处，消解了他深刻轮廓的锋锐，反之拢上一层柔和。而不管怎么看，他都依然是那个不驯的少年，只是长大了。
黎星嘉看得心里微微酸软，他清楚自己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也许一开始是一点点，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都诧异。
他以为自己是很淡的性情，和这家伙的热烈似火相比，他就算也喜欢，也很难掏出足够多的浪漫去回报。少年自然也想过自己的爱情会是怎么样的，可作为偶像，这种不合适的念头都是稍纵即逝，只一下就被他从脑海中赶出去了。
而就在那稍纵即逝间闪过的念头里，从来没有一个选项是，他会喜欢上的就是这个超级熟悉的、好像生命中自然长成的一部分的家伙。
“我……。”黎星嘉缓缓地，艰难地说，“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可是……”
对粉丝支持的回馈，和不忍心伤害他喜欢的人，只能二选一。
心拧起来的感觉，最糟糕。
“我都知道。”赵枭之看着他微笑，“我们约好了的，不是吗？哥哥在担心什么呢？我可以等，但也不能漫无目的地等，所以先约好五年，可不可以？”
五年，是一个合适的时间，黎星嘉想，其实你经常想这件事，是不是。
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说：“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现在，我要问你，你说晚安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赵枭之怔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说：“那个啊……”
黎星嘉很少见他这样的表情，当下生出狐疑，撩起眼皮看他。
“也没什么。”赵枭之若无其事，只是耳根悄悄红了，说着说着变成理直气壮，“不想你跟他睡一个房间啊，这很难理解吗我的哥哥？”
黎星嘉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