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2/2)
气氛忽而变得尴尬,似乎连时间都要凝固于此。
慢慢得,有旁观者发觉了此处的不对劲,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正汇聚而来。
后背像有千万根针扎着,无形的牢笼再度缓慢地扣合。
许嘉似乎又听见姜珊的讥笑,双脚向后退,本能地想要逃离:“抱歉,我—”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张准打断她的话,急声道,“既然都碰见了,就一起去看电影吧!”
话落,周遭攸地静下来。
男孩眨巴着眼,直勾勾地看向张准,就连冰棒融化也没在意:“哇哦。”
看客的白青纷纷从探究转为惊讶,继而被所祝福占据。他们的眼神是善意的,是温暖的,全然没有想象中的苛责与嘲弄。
张准依旧板着脸,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仿佛不是在邀约看电影,而是在宣誓或者发号命令。
许嘉怔住,掌心的汗缓而褪去,双唇像被蛊惑般慢慢开启。
张准的腰绷得笔挺,喉结滚了滚,额间竟泛起细密的汗。
“好。”
许嘉说。
张准惊得一颤。
许嘉却笑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张准陷入短暂的沉默,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
男孩比张准还激动,又蹦又跳去拽他的衣袖:“叔,叔叔,我要看喜羊羊,喜羊羊!”
张准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呆呆地看向许嘉:“我们这算约会吗。”
许嘉抿唇,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该算是吧。”
张准这才笑了,眼角与唇边泛起细纹,向来严肃的神色柔和许多。
他走上前,极自然地接过许嘉手里的物件,稍许弯腰,肩膀与之相贴:“既然如此,就别再称呼我为张校长了。”
许嘉疑惑地歪头:“诶?”
张准无奈地拉住四处蹦跶的小侄,低声解释:“就当帮个忙吧,我可不想再被这小家伙调侃了。”
许嘉比划了个‘ok’,正想表示没有问题。
忽而,觉察到某个锐利的视线,原先放松的肩背瞬间紧绷。
她蹭地回头,慌乱地寻找着,视线从南扫及北,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幻觉吗?
许嘉蹙眉,努力平复心情,却仍无法忽视那奇怪的感觉。
张准问:“怎么了”
男孩也咬着木棍,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没,没事。”
许嘉深呼吸,勉强打起精神,“电影院在几楼,我们先去买票吧。”
男孩振臂高呼着‘四楼’,就屁颠颠地跑去带路。
许嘉有些眩晕,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周围分明十分热闹,她却又听见了姜珊的声音。
‘你逃不了的,我永远会跟着—’
“要去买些零食吗。”
张准打断了姜珊的话,俯身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爆米花?”
许嘉嘴唇微颤着,竟是先红了眼眶:“焦糖。”笑,长睫交叠成线,“我想吃些甜的。”
张准点头说‘好’,垂于旁侧的小臂缓而向前,指尖触及她冰凉的手掌:“......可以吗。”
许嘉没再犹豫,主动与他相握:“嗯。”
观影厅一片黑暗,狭小的空间内,仅坐着三两名观众。
张准不顾侄子的强烈抗议,在众多暑期档中选择了文化纪录片,90分钟左右的时长,都在讲述敦煌壁画的演变史。
男孩早已经睡着了,砸吧两下嘴,不知在梦些什么。
许嘉望向荧幕,任由彩色的光影交替变化,却并未留意其中的具体内容。
从电影开始,张准就握着她的手,仿佛要证明什么似地,始终都没有松开。
许嘉说不清对张准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她的确需要这种绝对的依靠。掌心相贴的温度令她感到安心,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借助药物,挣脱出‘姜珊’的控制。
影片结束,男孩依旧在呼呼大睡。
张准则格外兴奋,表示有生之年一定要去看敦煌的壁画。他倒蚕豆似地说个不停,眉宇间皆是摄取知识后的欢喜。
许嘉忽而发现,张准是个极简单的人,喜欢文学就去读书,看不得孩子务农就去办学校。他鲜少说俏皮话,却总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可靠。
他是一个平凡却靠谱的男人。
张准抱起还在熟睡的男孩,满怀歉意地对许嘉说:“电影很无聊吧?”
许嘉摇头说,没有。
张准长舒口气,将小侄往上托了托:“那就好,看来只是这孩子玩累了。”
许嘉笑:“他先前又跑又跳,会累也很正常。”
两人肩并肩地向后走,有说有笑,语气格外轻快。
临至出口时,许嘉无意地瞥向旁侧,一怔,攸地停住脚步。
金丝半框眼镜,熨烫平整的衣领,水绿色石英表,以及那款不该出现于此的编织手绳......
许嘉呆愣地看着他,一时竟忘记身处何地。
或是察觉到旁侧的视线,那男人擡起头,阴冷的目光投向张准,却对许嘉说:“多日未见,你的品味怎么变得如此差劲了,许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