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冬雪(1/2)
第62章 冬雪
这一回,郭征可谓是心悦诚服。
是他年龄越长,志气越短了。
没过多久,武林盟中的弟子便都知晓闻行道要参加明年春天的武林大会一事。
对此,他们皆是乐见其成,路遇闻行道都要说一句“恭喜大师兄”、“大师兄早该如此”、“有大师兄的带领,武林盟何愁不再现往日光辉”……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仿佛已经看到闻行道坐上盟主之位一般。
虽说即便参加武林大会,也还要与人比试,最后胜出才有资格做武林盟主,可在这些弟子眼中,只要闻行道有这个意愿,那盟主之位便是稳稳的囊中物。
有些人,他不争倒也罢了,一争便再无其他人的机会。
因为闻行道在武林盟中树威已久的缘故,他备受人追捧敬重。自从得知他将会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之后,武林盟弟子年轻一辈的精气神都大有不同,风气一派积极向上。
另一边,方柳一行人仍旧住在雁山镇的宅子中。
因为已经与闻行道、郭征达成共识,自此结盟的缘故,方柳时常会去武林盟与二人交谈,商讨江湖与朝廷的暗潮汹涌,训练门下弟子的服从性和纪律性,自然也发现了盟中弟子的不同。
方柳负手看练武场内的武林盟弟子,对闻行道说:“闻大侠果真名不虚传,只是放出消息罢了,竟能振奋人心至此。”
闻行道:“不是正和方庄主之意?”
方柳眉眼轻扬:“这倒确实。”
若是拥郭山上位,除了要帮他赢过武林大会的一众高手,更要多做些铺垫,让人信服他推崇他。
也不难,多加运作便好,只是需要费些时间和功夫。
如今倒能省时省力。
闻行道又说:“不过依闻某看,若不是方庄主总来看他们练武,他们也不会如此积极。”
这些盟中弟子平日里虽然也都是训练有方,矜矜业业勤学苦练,但只要方柳一来,便一个个如开屏的孔雀,非要在此时展示自己最强悍的一面。
简直可聊又可笑。
只说现下,便有好几人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边偷偷瞧方柳,边拳下虎虎生风。
方柳约摸是被人看习惯了,丝毫不介意那些目光,如果有谁看他看得久了,他还会点自己身边的属下,让他们和对方切磋一番。若是己方败了,便给对方些彩头;若是己方胜了,也无甚好说的。
多数时候,他还会随口点拨对方一二。
陈安、依风二人是最常被点名去与人切磋的,赛雪偶尔也会被叫到。暗卫在不赶路的时候,基本隐在暗处,反而不怎么露面。
不得不说,陈安和依风不愧为方柳的近卫,在与武林盟弟子的对战之中,鲜少有输的时候。多日以来,唯有几名武林盟的精英弟子能险险胜过他们。
每当此时,胜出的那几人便会兴高采烈地看向方柳,等他指点。
这样的次数多了,竟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只要方柳来看,便定要选几人出来与他的手下切磋。
众人皆十分希冀这被选中的机会。
郭征看过几次后十分欣慰,连连说道:“若要在武学上有所进步,就势必要彼此交流切磋。有天下第一剑方庄主的指点,你们还不多努力一番,不辜负他的付出?!”
众弟子皆言“是,谨听盟主教诲”。
然而郭征不知道,众弟子自己心中却清楚得很——他们如此积极与方柳的手下切磋,不只是为了得到什么绝世高手的指点,更多的却是为了得到接近方柳的机会。
谁人能不渴求靠近于方柳呢?
他单只静静站在不远处,一袭青纱罩衫随风微动,眉眼淡淡一瞥,便已经让人心跳加速,失了神魂。那般的人,淡泊高远遗世独立,靠近他仿佛都是亵渎。
除了闻行道和郭山,剩下的武林盟弟子无人敢与他说话,他们生怕自己何处做的不妥,惹了他不悦。然本该仙人一样的方柳,不仅点了手下与他们切磋,还出言指点他们武功。
众人本就在方柳面前有表现欲,这下更是毫不收敛,势要将自己比武时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
这才有了让郭征欣慰的一幕。
今日与往常并无不同,方柳与闻行道闲庭信步行至练武场,静静观赏众弟子练武。约摸几刻钟后,方柳点了一名弟子出来,让陈安与对方切磋。
被点了名的弟子激动地上了比武台。
兴奋的同时他也谨慎万分,心道一定要胜过陈安,让方柳刮目相看,若能得到对方一两句称赞,那便不枉费这些时日的操练了!
陈安也领命,上台与那名武林盟弟子切磋。
方柳站在下方,问闻行道:“谁胜?”
闻行道观察了片刻后,断言:“陈安。”
果不其然,胜者为陈安。
那名武林盟弟子熟了之后,情绪低落,垂首沮丧不已。未曾想他运气上佳,随后方柳开口点拨了他一二,指出他在比武中的缺点与不足。
弟子立时高兴起来,抱拳道:“感谢方庄主指教!”
虽说无法让眼前人看见自己胜出,但能与他攀谈、得他指教,足矣!
然而弟子还没有愉悦多久,便听闻行道冷声说:“习武之道,无论输赢都要戒骄戒躁,你情绪因外界而有如此起伏,武功如何进步?回去好好反省!”
那名弟子一凛,忙敛了喜意,谦恭道:“大师兄教训的是!”
方柳似笑非笑看了闻行道一眼。
面对他的目光,闻行道八风不动,面容镇定自若,仿佛真的心无杂念一般,让人挑不出错处。
方柳便转过头去,继续观察练武场上的弟子。
武林盟可修炼的武功秘籍甚多,盟主和长老皆会针对不同弟子的独特情况,为其挑选合适的秘籍修炼。不拘于拳脚,也不拘于单一的武器。
萧然山庄则不同,山庄内弟子基本都使剑,软剑、长剑皆有。
不过武林盟的弟子虽不弱,每个人皆是一派正气,却少了些纪律严明。
这一点上,还需要闻行道的操练。
原本方柳旁观片刻就要离去,不想这时明新露领着明麟煜走了过来,他便停住了脚步。明新露这些时日始终住在武林盟,扮作普通妇人;而不远处的尚阳城,假公主一事仍旧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几次动怒,在早朝上怒斥底下官员为何连个弱女子都捉不住,皇亲国戚岂是随便谁都能假扮的?
怒罢,便又开始催官员寻人,言说就说翻天覆地将人找出来,绳之以法。
皇帝分明知晓究竟谁才是真假公主,却下了如此命令,显然是已经站在了刘珏那边。
原本明新露的母妃宁贵妃不知晓真假公主一事,同样震怒于有人敢假扮自己女儿、掠走自己外孙一事。她从前甚少管皇帝如何,前些时日却时常利用外家向皇帝施压,让她尽快寻自己外孙。
满尚京都知晓宁贵妃和邹丞相为此心焦不已。
贵妃那时候焦急心切,没来得及思索向来不喜欢露儿和煜儿的今上,竟然会这么配合。
在最近这几日,宁贵妃和邹丞相似乎动静小了些,百姓猜测他们应该是放弃了。想想也是,若是一辈子寻不到人,还不能好好活了不成?
殊不知,宁贵妃和邹丞相父女二人是收到了邹老夫人的来信,知晓了事件原委,也知晓明新露和明麟煜暂时安全,因此放下了心。
心是放下了,怒火却是愈烧愈烈,两人压了许久火气才没有直接去找皇帝和驸马的麻烦。
明新露也是趁着这档口,托方柳遣人帮她送了一份信到邹府上,表明自己身份,并言明自己暂时不会回去。因为邹老夫人还未抵达尚阳城,她也不急着露面,只等先隐藏一段身份,且看那皇帝和驸马还要搞出什么事来。
因为明新露经常需要与家人信件来往的缘故,方柳干脆将石五暂时派在她们母子身旁,直到她回到皇城。
这使得明新露对方柳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方公子。”明新露本就是长相明艳的女子,一见到方柳,眼中的光彩就会更亮一些,“你来了。”
明麟煜也乖巧地喊了一声:“方哥哥!”
明麟煜身穿幼童习武时的短打,看起来憨态可掬。
方柳问他:“在习武?”
“是。”明麟煜小大人般态度端正地回答,“煜儿跟随各位师兄师姐学习武功,已经入门了。”
明新露则解释说:“煜儿一看到各位侠士练武便走不动道,郭盟主好客,说煜儿还算有几分习武的天赋,便点了一位武林盟弟子做他的师父,教授他功夫。”
明麟煜附和:“煜儿会变得很厉害!到时候保护娘亲,保护方哥哥。”
方柳逗他:“保护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住了明麟煜,他思前想后半天,最后说道——
“因为方哥哥救煜儿和娘亲,以后也会救更多人!”
明新露被他的话镇住,随后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煜儿说得对,方公子日后说不定会救更多人。但是煜儿自己若是学成了功夫,也可以救更多人。”
方柳却淡声道:“不学功夫,也可以救更多人。”
明麟煜闻言好奇地看向他。
方柳:“那就去做天下之主。”
明新露:“……”
先前不是句玩笑话么?
明新露迟疑:“可煜儿还小。”
她说的是“煜儿还小”,却不是“煜儿怎么能做天下之主”。因为只要方柳说,她便觉得可以实现,甚至是拿旁人不敢肖想的天下之主的位子。
从这一点上来看,其实明新露也属于胆大之人。
“所以现在不急。”方柳平静道,“但日后之事,早做打算不为过。”
明麟煜似懂非懂,听话道:“煜儿听方哥哥的。”
见他如此乖巧,方柳半蹲下身,将自己配剑上的剑穗摘下来递给他,而后缓缓道:“习些功夫是好事,哪怕只会外家拳脚功夫,只要能靠自己避开祸事便也值得,你记住。”
明麟煜看了眼明新露,得到娘亲首肯之后,他双手作捧状,接住方柳递过来的剑穗,重重点头:“煜儿记下了,谢谢方哥哥!”
方柳站起身:“去吧,去习武。”
明新露便带着明麟煜走向了练武场。
待他们母子离开,方柳欲离去,一转身却发现闻行道仍未收回目光——他正定定地看向明麟煜手中的剑穗。
察觉到方柳的目光,闻行道收回视线。
两人对视。
闻行道率先开口问:“方庄主为何不自己做那天下之主。”
方柳眸中神色淡薄,从容道:“我若想,自然可以做。”
言下之意,他不想做。
闻行道:“天下之主不好?”
“好是好,却并非方某所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仿佛是在谈何等大事。聊过一遭,闻行道的话题回到了明麟煜身上——
“方庄主对那小孩过好了。”
“闻大侠。”方柳打趣,“莫非要与一个小孩子计较?”
闻行道面上看不出心情:“方庄主言重,只是一般来讲,剑客剑穗并非寻常之物。”
方柳扬眸:“所以?”
闻行道:“五岁的幼童懂什么。若是不珍惜该如何?”
“呵。”方柳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我看闻大侠心胸比幼童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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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琦儿知晓方柳常驻雁山镇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前些日子,她被派去隔壁州府的武林盟分舵学习,跟着那边的管事学了一段时间,试着掌管一部分的分舵事宜。学得差不多之后,因为怠于回总舵听父亲唠叨,她在那边又停留了几日。
然后才在哥哥郭山的来信中,得知方柳人在雁山镇。
一接到这个消息,郭琦儿急切匆忙地骑马便往雁山镇赶,一路上都在自责自己回去的晚。顺便腹诽道:真是的,父亲竟然一个字都未曾提到!
……果真是不看好自己和方庄主么?
等郭琦儿回到雁山镇的时候,便已是入了冬的时节。
北地的冬季干燥寒冷、滴水成冰,寒风吹过便是刺骨冰寒,难挨得很。这里不比江南地区,入冬依旧满眼青翠绿意,深秋时枯黄的树叶便已堆满了地面,等到这时候,奇形怪状的枝丫干枯裸露,再遮蔽不了天地。
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尤其方柳这样已臻化境之人,不畏寒也不畏热。可赛雪却早早给方柳房中燃上了上好的银丝碳,且絮絮叨叨地念道:“小庄主何苦来北地过冬,等来年春天不也一样,若是冻着可怎么办?”
“当我是什么人了。”方柳神态闲散翻阅书籍,“还能被冻着。”
“您就算有内力护体,身子骨不冷,可心中呢?”赛雪讲起歪理总是一套一套,“只看着外面冷风萧萧、枝叶飘零的,难道不觉得心中凉飕飕的?”
依风走过来敲了敲赛雪的脑袋,让她少说两句。
赛雪见主子心情不错,便也没听依风的话,朝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对方柳说道:“反正奴婢瞧着,这心里头顿生凄苦悲凉之意,别提多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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