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2/2)
江驰再也憋不住眼泪,弯下腰,狠狠把脸埋进被单里,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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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市公安系统召开表彰大会,天上飘着一点细雨。
陆风引正好放假,特意来照看江驰,扶着江驰上轮椅,弯腰给他系好鞋带。蔡伟杭手里拿着流程图过来,低声对江驰嘱咐着什么,而后看向镜子里的前辈,叹气。
江驰擡眼望着他:“你叹什么气?”
“前辈,您有白头发了,”蔡伟杭一只手撑在轮椅后侧,一只手拨了拨江驰耳朵旁的发丝,“要不我给您买点芝麻糊吧。”
“不用。”江驰轻声说。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头发是怎么长出来的。
蔡伟杭深吸一口气,推着他慢慢走进明亮的大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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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的现场,从省厅赶过来主持大会的陈恩礼操着一口不甚地道的方言,慢吞吞地念着——“‘禁区计划’始于1985年6月1日,止于2011年3月26日,现已取得圆满成功。3月,‘新型毒品系列案’专案组二十五位缉毒民警成功扫除涉毒组织,组织首脑落网后,专案组针对案件进行后续扫尾工作,累计抓捕涉案人员三十一人,击毙三人......”
陈恩礼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开始宣读追授许愿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的决定......”
表彰现场很安静,静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所有的褒奖之词,所有的或惋惜或哀悼的话语,一点一点传进所有人的心里。
许愿没有家人,他的遗像采用了警官证上的那张严肃的照片,遗像相框下是一簇一簇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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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沉痛的回忆。
多年来的顽固沉疴在那一刻被彻底铲除,多少孤独的灵魂安然归于天际,无论是血海,还是深仇,那些罪恶的勾当,最终是被彻彻底底地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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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伟杭在后来的拜师仪式上成了江驰的徒弟。
当陈恩礼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徒弟说的时候,江驰轻轻接过话筒,坐在轮椅上,声音沙哑:“要注意安全,活着,才能有更多的可能。”
也许外人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经历过3月份抓捕行动的人知道。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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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天空慢慢飘下一些小雨,江驰两鬓长出了更多的白发。
他习惯性地来到一处碑前停下,习惯性地收伞、献花、敬礼,一套动作看上去像做过无数遍,毫无拖泥带水,毫无犹豫,干脆利落。
下着雨,雨打湿了他的衬衫,带起微微的凉意。
前一段时间,报社的记者辗转多地找到他,希望他能够说说当年专案组的故事,尤其要重点说说许愿的故事。
“有什么好说的,人早都走了,烧成了灰,这世界上记得他的人越来越少,你们做媒体的,也只是听个乐子。”江驰是这么回答的。
但江驰最终还是答应了记者的请求,与记者约在陵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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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是这样,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队长就牺牲了。”
“队长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抓住他,别让他逃’。”
“我有一张照片,是临近过年的时候,我搬去队长家住的那个晚上,我、队长,还有王辉,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下来的。”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怕每天看到它,会想起以前的事来。”
江驰凝视地面上一方小小的白色墓碑,凝视那小小墓碑上正盛放在暴雨中的雏菊,他想到了许愿,想到了那些在黑暗边缘出生入死的峥嵘岁月,想到了那个鬼魅般的夜晚所迸射出的剧烈哀痛。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趋势。
江驰站在那正被雨打得颤抖的小雏菊前,心里微微泛起几丝酸涩与哀痛。
——许愿,你安心地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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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里,他擡起头,看向远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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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他说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和许愿一起看到这么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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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缉毒警察们,手拉手,撑起的蓝天。
天很蓝,但蓝天之下也许还有沉疴,需要缉毒警察们前仆后继去清理。在这个毒品零容忍的国家,在这个曾经被1840年的战争洗礼过、又顽强地站起来的国家,缉毒是永远的进行时。
而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是想要将进行时变成过去时的孤勇者。
他们是每一位奋战在缉毒一线的缉毒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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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蔡队,人出来了!”
“走!抓人!熬了六天,终于蹲到这个老赖皮了!”蔡伟杭利落地穿戴好装备,上车,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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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