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2/2)
江驰瞥见陈皮的衣角从头顶掠过,迅速持枪跟上,绕着一圈圈的环形楼梯,他直接朝上开了一枪:“陈皮!旧厂园区周围全是警察,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陈皮心里越来越慌乱,回身一枪往江驰脚下扫,江驰利落地借身边的墙体掩护,一只手挡着许愿一只手拿着枪,顿住两秒又擡脚追上。
李大龙也在上面拼命地跑,随手抄起一块砖就往
再往上走,就到了园区顶层,四周都是凉飕飕的冷空气,往下是杂乱的钢筋水泥,一不留神掉下去就会出人命。
许愿和江驰一前一后,陈皮已经成了亡命徒,疯狂朝他们开枪,可惜手抖,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根本无法在黑夜里瞄准,回回都打在墙上和地面上。
李大龙在厂房里不断穿梭,江驰许愿紧随其后。
江驰不确定他到底在哪个掩体后面,于是大喊道:“李大龙!你丫就是个癞蛤蟆!龙都是造福社会的好东西,我看你是基因突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死老鼠,村口的狗过来都要给你头上拉一泡屎!”
许愿也跟着喊,一边喊一边往前走:“陈皮!李大龙!旧厂园区楼上楼下全是警察,你想跑,门都没有!赶紧出来乖乖跟我们回去,你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驰继续激怒李大龙:“李大龙,你要不要在这里上个厕所?我怕一会儿你见到乌泱乌泱的警察,会被吓得尿裤子!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脸面躲在墙后头!天啊,你不会真的在尿裤子吧!哎——队长,你有没有听见尿尿的声音?”
许愿双手据枪,余光扫了江驰一眼,两人慢慢摸过去。
许愿大喊道:“我听到了,这人是谁啊那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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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李大龙狠狠咬牙,抢过陈皮手里的枪,对着前面扫过去。
江驰往黑暗深处看了一眼,头上戴着的便携式手电筒照在地上,发出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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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龙,你现在出来,我们还可以跟你谈条件,”许愿说,“但你要是一直这么负隅顽抗下去,你连条件都没得谈!”
不远处传来陈皮的声音:“龙哥,他在诈你,别听他的!”
许愿接着说:“要不要听我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又是一枪射在许愿脚边,许愿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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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刚才的喊话暴露了陈皮和李大龙的大概位置。
许愿拉住江驰靠在掩体边,低声道:“他没子弹了。”
与此同时,旧厂园区附近的自己人也端着枪围住这里,一部分人上去支援,一部分人守着园区的九个出口。
“冲!”江驰说着就飞奔过去。
许愿擡脚就跑,与江驰肩并肩往未知的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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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龙哗啦啦撞翻了几个废旧的铁皮桶,手里挥着刚从地上捡的铁棒就往许愿头上砸,许愿利落躲过,一脚踢开滚到自己面前的铁皮桶,铁皮桶呼呼地往李大龙的方向滚过去,将李大龙绊倒,紧接着江驰干脆利落擡手就是一枪点了过去。
“啊——”
李大龙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不断翻滚,右腿缓缓流出一滩血。
陈皮见状惊恐回头,一边跑一边企图开枪,但枪里没有子弹,他头上不断出汗,气得掰了自己的枪看两眼便朝许愿丢了过去,没有子弹的土枪砸在地上,许愿旋身躲开。
陈皮眼看着许愿拿着警用手枪追上来,当即慌了神,抄起手边的废旧氧气罐就狠狠砸过去。
许愿瞳孔猛地放大一瞬,瞬秒之间借旁边的旧机器遮挡,氧气罐狠狠砸在他脚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缠斗的时候,陈皮忽然大声朝不远处喊道:“跑!”
许愿立马反应过来,目光微缩,往黑暗深处开了一枪。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的掩体后传来一阵东西碰落的叮叮当当声,陈皮的小弟慌不择路地往前跑,抓住顶楼仅存的半截护栏一跃而下,护栏咔嚓一声断裂,那人惊叫一声,顾不上自己被指向天空的钢筋挂住,逃命似地一手抓住钢筋一手抠住墙体,往下荡去,然后落在下一层的平台上。
许愿冲到楼顶边缘往下一看,那人直直往楼里跑去。
“一组拦住他别让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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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见自己的小弟成功逃走,于是放下所有顾虑一般抄起手里的铁棍就丢向许愿,废旧器材堆满了楼顶,陈皮用各种掩体遮挡,许愿紧追不舍,陈皮挥舞着砍刀,两人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楼下的脚步越来越清晰,警察的支援逐渐赶到。
砰——
楼下陈皮的小弟痛苦地叫出声,估计是让警察抓了。
陈皮心思瞬间凉了半截,想着就是死也不能让警察把自己抓回去,于是下意识往另一侧没有安装护栏的边缘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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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要跳楼!”江驰擡手就是一枪,打在陈皮手臂上。
陈皮痛苦地大声嚎叫,摔了一跤,头磕在楼顶边缘的玻璃尖上,瞬间头破血流。
他恐惧地侧趴在楼顶边缘,直勾勾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警察。
于是他死死咬着牙,顺势往没有护栏的边缘一翻,企图把自己翻下去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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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许愿来不及想那么多,将枪往枪套里一放便擡脚追上陈皮,说时迟那时快,他腾出手紧紧攥住陈皮后脖颈处的衣领。
衣领死死勒住脖子,陈皮仿佛被许愿掐住命运的喉咙,挂在半空:“呕——”
他在高空,呕吐物顺着嘴往胸前哗啦啦流下去,混着手臂上的血。
陈皮悬在半空两眼翻白,不断挣扎,他迷糊着视线往下一看,才知道自己刚刚刻意翻下的是一个多么高的深渊——
的机器,各种各样沉重的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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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感到一阵后怕,反手紧紧攥住许愿胳膊,仰着头嚎啕大哭,苦苦哀求:“救命!救命!警官救我救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许愿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我当然要救你!你弄死我战友,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必须带活口回去审!”
他不能让陈皮就这么摔死了。
陈皮也许知道更多警察不知道的东西,警方能不能通过这个帮大佬们做事卖命的陈皮,了解到更多上游的毒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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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陈皮痛苦地叫出声。
许愿身上全是汗,手心也被汗液浸湿,他死死拖着陈皮,陈皮求生欲太强,紧紧箍住许愿的手。
江驰站在许愿身后,眼神灰暗。
许愿回眸过去,厉声骂道:“帮忙啊!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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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陈皮这么死死抓着许愿,别到时候许愿没把人救上来,反倒自己也被拖下去了。
江驰看着许愿,许愿稳住身子才没被拖下去,又厉声喊了一遍:“帮忙啊!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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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这才蹲下,跟许愿一起把命悬一线的陈皮拉上来。
警方的第二批增援赶到,押着陈皮、李大龙以及陈皮的小弟往下走,清点人数后确认无人员伤亡,一大群人终于收队回去。
许愿左手竭力去拍右边酸痛的肩膀和胳膊。
毁容不算什么,许愿自诩也不需要那么好的皮囊,但一个警察没了三根手指,还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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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慢了一些,前面的人都甩开他们好大一截。
江驰陪在他旁边,跟他慢慢下楼,微微侧过去看向他:“为什么要救陈皮。”
“他该救。”许愿说。
“但他犯法了,他杀了陆祁,做了那么多天理难容的事,他死了是对陆祁最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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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停下来,靠在旧厂园区楼下的树旁边,擡眸望向江驰:“你觉得他该死?”
“他难道不该死?”江驰冷着脸反问。
“他确实该死,”许愿说,“但是他不应该现在死。你知道吗,要抓到一个下线很不容易,没准今天救他一命,审讯的时候他就全交代了——但如果他死了,我们审谁?我们从哪里拿线索?”
江驰叹气,跟许愿并肩坐下。
许愿又说:“陈皮是该死,但他的罪行应该由法律来宣判。我们能做的是把他带回去,从他嘴里撬出案子的前因后果,让他自己来说他对陆祁干了什么,让他自己交代他背后的人是谁。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我们前期所作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死,还是为了找到新型毒品背后的人?”
江驰脸色微微一变。
许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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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冲动了,”江驰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只好低声说,“刚刚,他们开枪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觉得我还在缅北。以前我在缅北的时候,如果不把那些人干掉,我就会死......所以我不顾一切也要活下来,今天看到陈皮开枪,我就想起当年小辉哥是怎么死的——”
黎小辉在最好的年纪里死在了毒贩们的枪口之下,流弹不断往他身上打,他的身体即便是千疮百孔也要大喊着让江驰活下去。
他尸体到现在还在缅北没有回家。
在黎小辉牺牲的地方,罂粟花连片盛开,罪恶的土壤埋没了英魂。
江驰擡手擦擦额角的汗:“队长,对不起。”
许愿温和笑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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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江驰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大着胆子弯下腰,双手捧住许愿那张毁过容的脸。
五官都快被伤疤和皮肤增生组织挡得看不清了,但眼珠还是跟以前一样深邃。
江驰轻手轻脚揉两下许愿脸部难看得吓人的皮肤。
许愿笑道:“你捏橡皮泥啊。”
“疼不疼,”江驰心一软,“东狼那帮人折磨你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被抢救回来之后,估计没少被身上的伤折磨过。
“我已经不疼了,”许愿在江驰满是暖意的眼神里微微别开视线,借力站起身,拍拍满是泥土和灰尘的脏裤子,“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