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2/2)
这里空气污浊,血腥味刺鼻。
胸口的位置钝痛无比,吸口气便会抽痛抽痛,像谁在这里划开一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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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醒了,”东狼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怎么样,睡一觉的感觉很舒服吧。”
许愿实话实说:“不舒服。”
东狼好像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伸手狠狠压在他的伤口上,他被绑着,手脚被冷得发抖,伤口疼,刺激得他忍不住大叫出声,额发再次被冷汗浸透。东狼恶趣味地在他的伤口上疯狂蹂躏,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染红了绷带,他竭力仰着脖子,青筋暴起。
“再问你一遍,睡一觉的感觉怎么样,”东狼恶狠狠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小子这么命大啊,车都撞成那样了还活着呢,哎,你说说你当时这么就不把那警车一起带下悬崖去,让那帮警察给你一起陪葬不是更好?到时候你只管记住你是被那群条子害死的,毕竟你一来,我们就被条子盯上了,如果不是那群条子明里暗里整我们,我们会怀疑到你头上?”
许愿咬牙,一个字半天也说不出口,伤口疼得他连说话都不能自主。
东狼发了大火,一通混着冰块的凉水哗啦浇在许愿身上。
他浑身发抖,眼前一片黑一片白,铁架床被冰水浸透,周身的寒冷刺骨三分。
“疼......”他声音低得如果蝇。
东狼冷笑一声,开门走了。
紧接着老虎和大龙上前探了探他鼻息,确认他还活着,于是这两人也走了。
大龙留下一句:“得,虎哥没发话,那老子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了,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穿好衣服之后来前厅,有任务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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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愿意想。
他觉得他仿佛不是个人了,而是毒贩着急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从——他愿意当人民的公仆,但他绝不愿意屈尊给毒贩做牛做马,犯罪分子不是人民。
阿岩见所有人都走了,于是从角落里凑上来。
“对不起,”阿岩将手指轻轻贴在他腰侧,想试探伤口,但又不敢,“他们,他们找了医生,不是医院的医生,是边境那边负责接货的,但是,但是很会开刀,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给你做手术的人用了点麻醉药,用镊子夹了很久,说子弹暂时取不出来,就......就先留在你身上。”
许愿哭笑不得。
看样子估计子弹打偏以后卡在肋骨上,没威胁到生命。
就是这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个黑心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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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开枪。”他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想杀了虎哥。”阿岩眼睛滴溜溜转,小表情被许愿尽收眼底。
许愿咧嘴笑了笑,没什么力气,却不容反驳:“错了,你不是想杀了虎哥。”
阿岩没有说话。
“你是想杀了我,”许愿笑笑,“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冲着虎哥,后来我发现不对。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阿岩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你的枪口,从始至终都在跟着我动,”许愿擡起右手,在自己胸前比划,“冲着心脏的位置。后来我故意跟那帮人打起来,你慌了神,瞄不准,子弹跑偏了,才没要我的命。”
阿岩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尽管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许愿从铁架床上下来,眼前一黑,猛地扶住旁边的桌子,坐在床沿。
他垂眸盯着阿岩,却也无心指责:“你知道什么了,对不对。”
“你是条子,”阿岩哭着喊,“你是条子,你必须死,不然我会坐牢的。”
许愿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光脚从铁架床上下来,叹气,然后去角落里提了药箱。
他蹲下来,双手按住阿岩的肩膀:“我早该知道你心思不单纯。”
阿岩浑身颤抖:“你要干什么!我,我是狼哥的手下,你敢动我,信不信狼哥马上冲进来弄死你!”
许愿粗鲁地摁住他:“狼哥能眼睁睁看着虎哥把你揍成这样都不出手帮忙,一会儿能罩着你就有鬼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条子,又天天跟我这种疑似条子的人混一块儿,他不怀疑你那就更有鬼了。”
阿岩安静下来,涕泪横流,不断摇头:“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虎哥揍了你,后来你的狼哥又揍了你,是吧。”许愿一边往阿岩头上倒消毒酒精一边说。
阿岩默认地点头,嘴唇一直颤抖,满眼都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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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又沉声道:“谁他妈告诉你我是条子的?”
阿岩紧闭着眼睛,估计是怕花二报复,嘴巴跟连珠炮儿似的:“另外一个条子,他......那天虎哥回来,底下人绑了个穿警服的,说,说这是条子局里的人,条子下班的时候,就用麻袋给人套回来了。”
“为什么要绑个警察回来?”许愿又问。
“之前,之前那个条子,特意去胡老三的老家调查,肯定查到虎哥了,虎哥,虎哥派人跟踪他,把他绑回来要弄死他!”
许愿眼底一沉。
阿岩又连声说:“我我我,我也只是听别人说,具体的我不知道,反正,反正这个条子,怕死得很!他收了虎哥的钱,跟虎哥谈了条件,后来又被打了一顿才放回去的!那个人拿了钱,说花大姐也是条子,而且是条子派来的卧底,但是当时虎哥没信,所以,所以试探花大姐,让花大姐传假消息引诱你们上钩,虎哥本来是想把你们条子一网打尽的!但是后来怕惹事,就,就放了你们一马。”
话到这个份上,许愿周身冰凉,犹如跌入冰窖。
然而他语气微沉,冷笑:“你觉得警察都是傻子吗,一旦他们自己人出了问题,早该把那人跟你们一窝端了,还能放任你们贩毒?如果我是警察,八百回都不够你死的。你还能安安心心活到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心平气和聊天?”
他威胁般猛地压住阿岩的伤口,这一招还是跟东狼现学现卖的。
“我没说你是条子!我只是怀疑!别,别打我!”阿岩痛得哭喊。
许愿放开了阿岩,自顾自穿好衣服,末了点了点阿岩的额头:“下次别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不管怎么样,他的处境算是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老虎和东狼那边他自有办法应对,但局里有人不干净,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他的第一要务,是搞清楚目前自己有多少把柄攥在那帮贩子手里,或者说,贩子们对于他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他迟早死路一条,别说追查新型毒品,他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滇城快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