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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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的深夜,窗外雨停了。
李木子浑浑噩噩地在学校里熬到晚自习放学,一路上踢着石子儿走回家。
从学校门口出来,买了根烤串,走在商业街上,擡头,看见商业街快到尽头的地方矗立着几栋不算很高但是十分惹眼的酒楼,几栋几栋地连接在一起,合欢酒楼大大的招牌特别显眼,亮亮的,金碧辉煌。
她要经过那里,才好回家。
走到酒楼旁边的人行道,她忽然瞥见一个有点熟悉,但又不太熟悉的身影。
许愿换了身黑色的短皮衣长皮裤,身材高挑富有力量感,此时正跟东狼那伙人混在一起。
李木子满脸震惊,张口便要叫出一声“许警官”。
她想,上次见许警官时,那人凶巴巴的,穿着冲锋衣,一点都不好惹。
但是今天再次见到,她忽然生出一种“这人值得信赖”的错觉。
许愿手里握着一只半透明的啤酒瓶,长腿架在摩托车两侧,手肘随意搭在摩托车的车头上,眼底有些猩红,大概是喝醉了。而他训练有素,反应倒是灵敏,转瞬之间锁定了来自不远处的视线,防备地侧过身子,恰巧与李木子来了个对视。
看见是李木子,许愿牵起嘴角笑了笑,朝她招手,又示意她赶快回家。
“许......”李木子忽然噤了声。
一声“许警官”被咽回了嗓子眼里,终究还是没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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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许愿把食指放在唇下,作出住嘴的手势。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拉了拉书包的带子,转头就跑,呼哧呼哧大喘着气。
家住得偏僻,走大路很费时间,她站在一个离合欢酒楼很远的地方,又盯着大楼看了一会儿,决定抄近道,过了商业街之后转进一条小巷子里,没有路灯,耳边是巷子里一声又一声忽远忽近的狗吠。
她的心一直狂跳着,尽管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但她确定,许愿刚刚分明是和东狼那伙人混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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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个警察要堂而皇之地跟东狼那伙人谈笑风生。
警察跟那帮人不是对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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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钥匙开门,门却从里头自己开了。
家里灯光大亮,她换好鞋,擡头,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爸爸?你什么时候——”李木子惊得当场一屁股跪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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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滚出去!”
冬天寒兰,那人却似乎热得很,体温失调,脸色发红,穿着花衬衫,解开了好几颗扣子,文了大花臂,一掌拍在李木子后背,使劲摇晃,吭哧吭哧,眼底一片可怖的红血丝。
鞋架被那人推倒,砸了李木子满头满脸,顷刻间,额头滑下一丝温热。
李木子擡手一摸。
是血。
她崩溃地大叫出声,最后被自己的死鬼老爹一把丢出家门。
家门在自己背后猛地发出“哐哐”声,那人在屋子里到处砸东西,不断哀嚎。最后她终于明白过来,她那个死鬼老爹,又欠下了一屁股赌债,灰溜溜地回家,然后在她的面前,犯了毒瘾。
她跪坐在家门外,单手撑着紧闭的家门,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人在最想哭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了。
于是她开始笑,笑着笑着,颤抖着哭出声音。然后邻居家的门打开,恶狠狠朝她骂了句什么,大概是说她们家大晚上尽知道吵,吵得别人不得安生,要她赶紧闭嘴。
李木子又哭又笑,声音更大了。
不远处的狗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也汪汪狂吠起来。
她的父亲还在屋里鬼哭狼嚎。
眼前一片朦胧,目光所及之处的地面突然出现了一双属于男士的皮鞋。一个陌生男人来了她家,敲门,然后从容不迫地走进去,是来送毒品的。
她在门口往里看,看见她的死鬼老爹跪在地上拽着那陌生男人的裤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大声嚎叫着——“虎哥,虎哥,救我......最后一次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嘿嘿嘿嘿......我,我要粉,求你了,给我一点,就一点,就一点啊!”
李木子不忍心再看下去,坐在家门口嚎啕大哭。
背后忽然一凉,那个被叫做虎哥的男人粗着嗓门:“哭什么哭,收着力气给你爹哭丧!”
李木子受不了了,又害怕又生气,呜咽着提起书包,转身,对那人鞠躬道歉。
而后擡头对上那人凶狠的目光,她心里猛地一揪,瞬间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哭着冲出老破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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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眼睛上有道很长很长的刀疤。
那个人的眼神,就像一把尖刀。凶悍彪悍。
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有那样恐怖的眼神。
许警官,救我。
江警官,江警官,帮帮我。
她本能地想到的极少数的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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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会把警察害死的,死了一个戴婉仪已经够了......那就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要能帮我!
李木子咬着嘴唇,一路上无声地哭泣,边跑边擡手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