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2/2)
在许愿连着拍了几次玻璃之后,胡老三终于将头立起来,直视许愿。
“......是毒品。”胡老三喃喃道。
胡老三双眼向内深深凹陷进去,在审讯室白炽灯的衬托下,眼窝呈现出一片乌黑,双目两侧布满了白斑和将破未破的痘状圆孔,左眼长了一层翳似的,瞳孔仿佛只有针尖那么一丁点儿大,让人看了都觉得恐怖。
“是毒品。”他再次重复,嗓子沙沙的难听。
许愿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
有的时候,总是要激一激,这群瘾君子才会说真话。
“什么毒品。”许愿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胡老三坐在审讯椅里,胸腔中带着嘶鸣声,整个人不安地起起伏伏,肥硕的脑门儿上猛地砸下几颗汗珠,一直掉进脖子里,湿透了前胸的大片衣襟。
录像仪器发出幽幽的红外光,左右两侧的角落里各摆着一台,将这场与往日有些不太一样的审讯悄然录下。录下了许愿的严肃,江驰的沉默,几位记录员的奋笔疾书,以及胡老三的窘态。
良久,许愿有种要站起身离开审讯现场的冲动,就连江驰都快对胡老三的缄默感到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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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你觉得呢,是什么毒品,”胡老三终于彻底颓然下去,“有什么毒品能让你们条子一个接一个地栽在这上头。”
许愿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胡老三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几颗发黄发黑的牙齿看上去随时要掉落一般。
他对许愿使劲儿眯着眼睛,而后“嘿嘿”地傻笑着,嘴里嘀嘀咕咕着些什么,听得并不清楚,但他就那样透过一层透明玻璃隔板,透过那牢牢安置在隔板外的铁栅栏,死死地、像盯着什么美味猎物一样盯着许愿,嘴角落下几丝凶狠野兽一般的诞液。
搞得好像他要报复许愿似的。
“警官,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一切。”胡老三贱兮兮地说道。
许愿权衡几秒,刚要起身,却被江驰一把拽住袖子。
江驰眼神落在胡老三身上,瞬间变得严厉起来:“胡老三!”
“过来啊。”胡老三瞬间变了脸色,面部肌肉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松弛,阴沉得可怕,像马戏团里化了浓妆的小丑,马上就要张着血盆大口吃人一样。
胡老三的视线紧盯着许愿。
许愿往前一步,江驰便急不可耐地拉住了他:“毒贩的话你敢信吗,你知不知道他这动作代表——”
“没事,审讯室里到处都是监控,一头连着纪检监察,一头连着局里,我就过去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许愿无奈一笑,将江驰死死攥住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温和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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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只得也跟着一块儿站起来,跟在许愿身后。
许愿一把拉开审讯室内用以隔离嫌犯的铁门,胡老三阴狠的笑声陡然放大了几十倍,得意洋洋地盯着眼前的警察。
许愿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门边,打量胡老三一圈。
胡老三很胖,脸上的肉却呈现出菜色,暗淡无光,牙齿发黄发黑,双颊突出,颧骨高耸,四处可见的暗斑和痘状圆孔嚣张地爬在脸上。再往下,脖子上全是吸毒后长出的脓疮。
吸毒的人通常免疫力底下,很容易感染皮肤病,比如湿疹、疣子什么的,甚至有些人为了追求更强烈的刺激,流连于地下宾馆,成了梅毒和淋病的携带者。
不排除胡老三会不会是这类人。
“说吧,是什么,”许愿冷冷地看着胡老三,故意道,“□□?□□?”
胡老三嘿嘿地摇头。
“□□?”许愿面不改色,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江驰往前站了一点儿,挡住许愿半个身子,怒视着胡老三。
“我说我说我说......你们条子的眼神儿训练得不错啊,怕死我了,”胡老三大笑几声,朝许愿勾了勾手指,“许警官,恕我直言,你,不适合当警察。”
许愿无声地盯着他。
江驰正欲上前控住胡老三,许愿一只手按在江驰肩上,微微摇头。
江驰疑惑地看着许愿。
而许愿只是把江驰轻轻往身后一带,自顾自地走上前,把江驰的视线挡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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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附在许愿耳边:“队长,他要散冰,怕是撑不到二十四小时,咱们还问吗。”
许愿眉梢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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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老三在道儿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警察问话问得这么直白,”胡老三破罐子破摔地比了个手势,突然沉默几秒,又摇头晃脑开始自言自语地破口大骂起来,“我他娘的真后悔当时在俱乐部没有一枪把那条子打死......我呢,被你们抓进局子里,出去以后那帮狗日的不知道要笑老子多久!老子他妈从边境运的货,干的净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张喜鹊......张喜鹊那个二逼不知道攀上了什么大人物,一天到晚耀武扬威还他奶奶的敢截老子的货......”
胡老三把自己身边能叫得上名字的全部拎出来臭骂了一通,而后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栽倒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将头向左扭了整整九十度,肥头大耳的他突然笑嘻嘻地、狠劲儿地注视着许愿的方向,嘴角淌下一缕腐臭的银丝。
他盯着的是......
许愿大步走过去,一掌拍在胡老三栽倒的那块审讯椅隔板上,冷冷道:“除了张喜鹊,还有谁。”
“嘿嘿......嘿嘿......嘿嘿嘿,虎哥啊,虎哥床上功夫比张喜鹊那傻逼玩意儿厉害多了,不知道弄过多少个雏儿,呵......敢情‘白兰’那珍稀玩意儿就是给他当媚药使的?”胡老三喉间发出一阵带着痰音的嘶鸣,下一秒死死抠住了许愿撑在隔板上的手,锋利的指甲猛地戳进皮肉里,不断摩挲,看上去神智并不清醒,“嘿嘿......警官,你是雏儿不?要不你别干警察了,做点儿什么别的不好,非要来干这种苦差事......我看着怎么,你跟虎哥年轻那时候长得有点像啊......”
许愿猛地挣脱胡老三,三两下将人控住。
江驰叹了口气,朝门外的记录员使了个眼神:“把记录仪关了。”
记录员应了声好,刚转身要去关仪器,门内突然传来胡老三陡然拔高的呼痛声。
再一看,原来是胡老三将手伸向了许愿身下,许愿下意识将那人的手给掰脱臼了。
“怎么回事!”
“他干什么......队长!队长没事吧?”
“卧槽这狗比玩意儿居然敢扒队长的裤子!”
几个记录员丢下手中正要签字的材料,前后跑进隔离室准备控住发疯的胡老三。
整个审讯室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胡老三戴着手铐仍旧胡乱挥舞双手,整个人卡住审讯椅里左摇右晃,对着许愿那张冰块脸发起了春,跟个喝得烂醉的酒鬼似的,疯狂地在审讯室内大喊大叫。一名个子偏矮一些的实习记录员咬着牙冲上去想帮队长的忙,却被胡老三锋利的指甲一把戳了眼睛,连连后退几步,吃痛地喊出声。
江驰见状从门边一个健步冲过去扶住那个记录员,一时间抽不开身,有些担忧地看向许愿那边。
“嘶......操。”紧接着便是手铐摇晃的哗啦响声,许愿被胡老三打了一巴掌,于是瞬间面露怒意,骂了一句,三两下绞住胡老三双手并将其反剪摁在隔离板上。
“队长!”
“联系医院,胡零丁毒瘾犯了。”许愿给了江驰一个放心的眼神,不轻不重地吩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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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瘾犯了。
其实对于在队里工作过的民警,这样的突发情况倒也不算罕见,早些年毒品管控没那么严格的时候,偏僻一点儿的老小区随处可见用过的针头和锡纸,偶尔凌晨上街去买个宵夜,都有可能碰上摇摇晃晃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瘾君子。
现在倒是比以前那个年代要好一些,起码那群瘾君子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
胡老三一开始闭口不提关于这案子的一星半点,转头突然又死抠着许愿的胳膊嘿嘿傻笑,三两句话便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透了个七七八八,可不就是犯毒瘾了吗。
“哪家医院?”江驰问了一句。
“陆风引在哪家医院?”许愿笑笑,反问道,“除了市人民医院和戒毒医院,咱们好像没跟其他医院有过合作吧。”
江驰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他扶着那位眼睛正在流血的记录员正要出去,许愿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队长?”江驰道。
许愿眼神落在记录员身上,擡起右手轻轻挥了挥,有点像赶人的姿势。
“没什么,去吧,”许愿平和地说,“工伤能报销,你带他去医院眼科挂个号,别耽误治疗,那胡老三指甲里不知道有多少细菌,感染就麻烦了。”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