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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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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子双手交叉,回忆道:“我就坐在那里很无聊,后来终于有人注意到我,问我是做什么的。我看她长得挺漂亮,而且很热情,我就都告诉她了,她一开始是惊讶,之后又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帮我。”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微沉地看着黑棕色的桌面。

江驰搭腔道:“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大老远跑到支队来找人帮忙?”

李木子下意识咬着嘴唇,沉默下去,努力维持正常的呼吸,有些局促地攥着手,左手手指抠着自己右手的指甲,把凝固了的蓝色指甲油抠掉了一小块。

“是胡老三的朋友,他要开车带我去边境......‘送货’,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李木子擡头望向江驰,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化了淡妆的脸,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看得出来,她内心一直在挣扎。

到底是顶着坐牢的风险的去“送货”,还是冒着被打击报复的风险来公安局寻求帮助,成了当下不断困扰着她的问题。

说到底,她还是不想坐牢的。

“我不可以坐牢。”李木子一颗心不断地跳着,砰砰砰,每一下都让她难受地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但是她间接害死了一个警察,这是事实。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在那天选择从家里跑来公安局,如果她那天乖乖去“送货”了,也许,那个警察不会死。

江驰看出李木子神色有异。

那是一种悲怆而懊悔的眼神,但问题是,是什么让李木子懊悔难过?

“木子,”江驰站起来,绕到她旁边,“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你。”

“不行,”李木子擡头看了江驰一眼,突然放声大哭,“我不能再说了,你们会死的!你们会死的!”

江驰心里颤了一下,于是他道:“会死?等等,你说清楚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不是你说要警察帮你的吗?”

李木子把实情告诉了戴婉仪,后来戴婉仪跟她走了,失踪了。

李木子刚刚还说,她不能再说下去了,因为他们会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呢,她又凭什么知道警察一定会死?

江驰心里渐渐有了猜想,那个猜想太可怕了,也实在太不值得推敲了,但是江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在缅北卧底之后才会有的一种敏锐感觉——类似于,死亡近在咫尺的窒息感和恐惧感。

许愿也站起身,阴沉的脸色证明了江驰此时的感觉有可能是对的。

因为许愿心里也有了那种窒息般的感觉。

许愿走过去,让江驰往旁边站站,自己则靠近李木子,弯下腰,双手撑在李木子两肩上,与她对视。

“你说,为什么我们会死?”许愿平静无比。

“因为,因为......”李木子有点怕许愿,刚刚又哭过一会儿,本就沙哑的公鸭嗓此时更是说话都快说不出了。

许愿道:“你不说,我替你说。”

李木子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戴婉仪已经死了,对吗。”许愿平静地说。

李木子不断点头,眼角的泪越来越多,害怕地连连颤抖,大声叫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怎么死的?”许愿坐下来,神色微凝。

而后他将桌上的抽纸推过去:“慢慢说。”

李木子胡乱扯出几张纸紧紧攥在手心,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只好不断哭着,硬着头皮胡乱组织着语言:“她,我,她自己搭车去的湖柳县,那里离边境很近,逼我“送货”的那个人要我到那里等一辆黑色面包车,车上有我要送的货......我跟戴警官说好了一个地方,戴警官搭车去湖柳县之后直接去那里找我,后来,后来她跟胡老三那个朋友打了起来,那个人就把她打死了!”

李木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哭得脸上的妆全都花了。

“我知道了。”许愿声音冷静平淡,在这间不大的接待室里,他已经快不知道什么叫生气了,也许气过了头,什么训斥的话都说不出口,于是声音也平静得连江驰听了都忍不住皱眉。

江驰在一旁看着,联想到李木子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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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胡老三真的敢对她动手,所以后来我......我只能听他们的,把该送的货送完,我......我怕死——可我更不想坐牢!”

明明是15岁的女孩,经历过的事却比普通的成年人要沉重得多。

李木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戴婉仪帮了她,结果死了;那别人帮了她,别人可能也会死,而她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结局了。

“你们,你们也会死的......”李木子努力组织语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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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子脸上的妆全花了,擦完眼泪之后看过去清爽了不少,也顺眼了不少。

她的素颜看着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仅此而已,许愿的年纪是她的两倍那么多,要是许愿的年龄再大个十岁,都能当李木子的爹了。

“你们会死的。”李木子哭着,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我们不会,”许愿心里突然泛过一点柔软,平和道,“我们是警察。”

“戴婉仪也是警察,结果她死了。”李木子道。

许愿一时语塞,只能规规矩矩地拍拍这个孩子的肩给予一点安慰,而后掰着李木子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会儿你自己去洗手间洗把脸,我找人给你做正式笔录,到时候,你一五一十把情况说清楚。”

“会坐牢吗。”

“不会,你只需要记住你这一趟是过来指控胡老三和他同伙的,”许愿顿了顿,道,“警方会保护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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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个角度来看,李木子没有错。而许愿自认为也没有资格对李木子说出训斥的话,即便戴婉仪真的死了,他最多只能作为领导表示一下节哀和悲伤,但是对于李木子,他只有引导和安抚。

虽然看起来好像李木子是促成戴婉仪死亡的一个推手之一,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木子作为未成年人,被毒贩威胁去“送货”,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公安局找人帮忙,她算受害人。法律上也不会认可李木子一定是导致戴婉仪死亡的直接原因。

既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犯罪行为,李木子此一趟是去公安局寻求帮助,而戴婉仪在紧急情况下选择了施以援手,最后两人弄巧成拙,反而导致了其中一人的死亡。

这件事来得蹊跷。前脚法医室才解剖完蒋笑笑的尸体,确认里面包裹有与周善用以害死王韬相一致的新型毒品,后脚在俱乐部扫场子时从胡老三手里救下的另一受害人又出了状况......

许愿眸光略沉。

必须深挖下去,不管查到最后会遇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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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子耷拉着脑袋出接待室的时候,双手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油很漂亮,头发颜色也很潮流,却终究过于突兀,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十五岁,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她往黑暗中去了。

其实这些受害者本应该活在阳光下。

许愿在她身后,突然叫住她。

“李木子,你记着你的命是我当初在夜莺台球俱乐部扫场子救下来的,”许愿垂眸温和地看着她染成了绿色的发顶,眼底有些肃杀,“记着我替你挨了一枪,不是为了向你邀功,也不是为了让你心里有压力。”

李木子转过身,仰头看着许愿:“为什么?”

“因为我救过你,所以我不希望有一天亲手送你上公安局的押送车,”许愿无奈道,“头发染回去吧,不许跟那些毒贩来往了。你才十五岁,还有很美好的生活要去过,趁着还没成年赶紧抽身,别把自己折在这上头。”

李木子沉默了很久。

她点了点头,而后被另外两个过来给她做笔录的民警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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