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2/2)
“在这儿等着吧,”民警看了看周善淡然的神色,道,“检察官和市局民警一会儿就到,该怎么做你知道的,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撒谎不隐瞒,兴许上庭以后还能考虑考虑你的认罪态度。”
.
许愿带着江驰上了那辆快报废的公务车,没有鸣笛,而是像马路上大多数私家车一样,该等红灯就等红灯。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他们和检察院那边是突击提讯,从主城区一路向南,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绿化越来越多。
路灯下几乎空无一人的马路,马路边被昏暗路灯幽幽照着的景观树,看起来就像无数个只活跃在夜间的魑魅魍魉,好像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一样。
还好许愿和江驰都是无神论者,对于夜晚的印象也仅仅只局限于“加班”、“熬夜”和“办案”而已。
.
第二看守所地处偏僻,四周满是树木,被围绕滇城的几座山牢牢环住,夜晚一整片山头都是黑的,唯一亮着灯的看守所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型的鸟笼,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想进来也不容易。
许愿放慢车速,看了看四周,将车挪进一旁的停车线里。
刚一停好,左侧后视镜里遥遥能看见一辆车门上刷着“检察”两字的特种车从斜后方绕上来停在市局公务车旁边。
看守所大门紧闭,值班室里的大爷正在睡觉。
副驾驶上的江驰也在睡觉,而且睡了一路,许愿开了多久的车,他就睡了多久的觉。
许愿莫名有种想法:要是自己一直这么开下去,江驰说不定能直接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下车,”许愿往检察院特种车车窗上瞥了两眼,转头又拍了拍江驰,温和道,“别睡了。”
江驰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意识也看向左侧:“检察院的车?”
“嗯,”许愿边说边解开安全带,绕到车的另一边帮江驰拉开车门:“里面是付悦,我看他们没关车窗,一眼认出来了。”
“付悦?”江驰利落地下车,嗓子由于之前在许愿办公室的时候刚发泄过,现在还是沙哑的,“谁?”
“大学同学,”许愿有些难言之隐似地看了看江驰的眼睛,道,“你们应该见过,前几天你被孙大强举报,负责调查你的那个检察官就是她。”
“也许见过吧,”江驰轻叹一声,“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反而对你的印象在那一天之内刷新了好几次。”
许愿含笑看着他:“怎么?那天终于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站在你的阵营里的了?”
“嗯,”江驰说着,顺便开了个玩笑,“你不会判出阵营吧。”
“不会。”
.
江驰的确是不认识付悦的。
但许愿认识。
当年上警校的时候,许愿读的是刑事侦查,付悦读的是法学,学业上虽然没什么接触,但后来在大一寒假里买回家的车票时,偶然碰见,寒暄了几句,才知道两人原来是邻村。
其实两人谈过几个月的恋爱,但由于观念不合,加之许愿并不懂怎样讨女孩子开心,直愣愣的一根筋儿,大热天的约付悦上训练场打靶,姨妈期也只知道提醒付悦多喝热水,付悦实在受不了许愿的直来直去,索性向许愿提出了分手。
只是谁也想不到,大学毕业以后他俩依旧在同一个城市工作。
许愿干了两年刑警之后被禁毒要走了,付悦则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的研究生,通过司法考试之后又回生源所在地的检察院当了检察官。
“队长原来还有这样的一段情史啊。”江驰微微一笑。
“当时年轻,警校里又男多女少,谁不想谈恋爱啊,”许愿一边拨弄打火机一边淡淡地说,“但我现在觉得......付悦那几个月的光阴确实是被我浪费了。”
江驰看向许愿,眼底泛起一抹欣赏:“很少有男人会这样想。”
“是吗。”
“怎么不是,”江驰擡眸看着许愿,“队长,以后能跟你共度余生的,怕是要享福了。”
许愿嗤笑一声:“那还是算了,我不打算结婚。咱什么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到时候抓个毒贩把命丢了,人家好好一姑娘年纪轻轻守了寡,难道就不遭罪么。”
江驰拿过许愿手里的打火机,倾身过去,用后背挡住夜里微微袭来的山风。
打火机轻轻响了一声,江驰替许愿点上烟。
“不一定得是姑娘啊,”江驰低声说,“你不是说你不结婚么,和你相互扶持一生的,其实也可以是队友。”
.
“你俩背后叽叽喳喳说什么呢,”检察院特种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付悦适时从车里下来,“我都听见了。”
同付悦一起下来的还有一名书记员。
许愿和江驰同两人分别握了手。
“不好意思,”许愿微笑道,“我没说你坏话。”
“不用,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付悦擡眸瞥了许愿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很快调整到工作状态,“许警官,王韬案的卷宗我和同事们已经详细看过了,但是你不觉得周善认罪的速度有点过快了吗,还有这案子牵涉到的细节很多,照你们的意思,周善不但涉嫌故意杀人,还涉嫌贩卖毒品、容留他人吸毒、拐卖人口等多项犯罪。”
“是,”许愿颔首,“我们还怀疑他和境外的黑恶势力有所勾结。”
“比如呢?”付悦问。
许愿沉思着,没有说话,一旁的江驰替他说了。
“就比如他的毒品是从哪儿来的,提供给他毒品的上线又是谁,”江驰道,“我们摸排过近期周善的活动轨迹,可以确定他获取毒品的渠道来源是境外;除此之外,周善的电脑数据中包含大量他与毒贩联络的信息,从中我们推断他一直从境外购买新型毒品并拆成散装,在滇城内进行二次流通。”
付悦顺着声音看去,正好和江驰目光撞上。
江驰礼貌一笑。
付悦抿了抿好看的唇,道:“你是江驰。”
“没想到您记得我。”江驰说着,柔和一笑。
“我不会不记得,当时有人向检察院举报你,来调查你的人就是我。”
江驰点头:“原来是这样。”
付悦嗯了一声,干练地说:“没事,江警官大可放心,案子由于涉及到职务犯罪,正巧最近又碰上扫黑除恶关键时期,上头很是重视,特意联系了省厅,省厅下来的督察小组跟踪过你近期的动向,没有发现异常。所以那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被撤掉了,孙大强则因为恶意举报被列入了调查名单,归根到底对江警官你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江驰礼貌地说。
看得出来,江驰好像对付悦有些不一样的抵触感。
许愿看了江驰一眼,于是不着痕迹地走在江驰和付悦中间,伸手揽住江驰。
付悦脚下微微增高的圆头皮鞋走起路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停车的地方走向看守所只要一分钟不到,但几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我这次来主要是协助你们提审周善,”付悦正色道,“同时检察院针对周善的案子成立了专案小组,由我负责带组跟进案子的进度,周善的案子很复杂,所以这段时间市局方面如果有可以补充的新材料,务必及时交给我。”
“我明白,”许愿颔首,声音微沉,“公诉人定了吧,没猜错应该是你——所以你打算怎么诉这案子。”
付悦勾唇一笑:“我想诉死刑。”
“挺好,”许愿也笑了笑,轻松道,“罪有应得。”
看守所值班室的门卫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值班室窗前的几个模糊人影。付悦隔着玻璃与门卫大爷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许愿:“走,会会周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