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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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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今天上午发生的那件事。

许愿看在眼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我都知道了,”许愿缓缓阖上眼睛,中枪之后大量出血让他有些昏沉欲睡,但仍是努力打起精神,沉声说,“冯局跟我透露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我知道现在太唐突,但你是我队里的人,我总是要跟你说明白的。”

江驰暗暗咬住牙关,眼神沉下去。

许愿不急不徐地说:“风萧萧兮易水寒。”

“你连这个都知道?”江驰愣了愣,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燃了一会儿的烟灰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

过了半晌,江驰和许愿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许愿用余光瞥了江驰一眼,轻声道:“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许愿只觉得江驰现在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外界的人别想靠近他,而他也不会主动露出柔软的肚皮去迎接外界的阳光,似乎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冯局和陈处全都告诉您了?”江驰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声音微微冷下来,“你知道了多少。”

陈恩礼,江驰在缅北期间一直保持单线联络的那个上线。

“倒也不是全部,我听了一耳朵,别的没记住,”许愿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江驰肩膀,又因为扯到伤口而不得不中途放下手,“天湖区戒毒所的那份假档案,我现在只知道这个。”

江驰沉默下来,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愿见他不说话,又道:“我懂你,江驰。”

半秒后,江驰熄灭了烟,自嘲般笑笑,将烟随意地扔在地上。

懂我?

他站起身,像只被突然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里染上一丝愠怒:“你懂我?你懂个屁!”

“江驰,话不能这么说,”许愿无端被这么怼了一句,心里也有点生气,受伤部位的疼却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从一开始你被冯局塞进我队里再到今天,空降一个月直到现在,你顶我几句嘴了?咱能好好说话吗。”

江驰气喘吁吁的,话说得急,自嘲般长长抽了口凉气,胸腔一起一伏,险些呛住。

顶嘴?空降兵?

为什么不能顶?就因为你是我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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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的印象真的只停留在‘空降兵’三个字上吗!是,你是烈士的遗孤,你生来就比别人光荣!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下地干活的,我活该卑贱活该低人一等!像你这种踩着别人鲜血当上领导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讨厌空降,我还讨厌靠自己父母上位呢!”

江驰浑身都颤抖起来,伸手死死攥住许愿的衣领,又道:“你说你懂我?你受个小擦伤全支队的人都要提心吊胆,所有人都紧张你,这样还不够吗?缅北的刀又刺不到你,子弹又打不到你,没了战友的人也不是你!你安安心心当你的领导,一年难得流一次血,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你懂我!你践踏人尊严的方式,为什么那么卑劣!”

许愿顿住,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直接给气笑了:“卑劣?我?我怎么你了?”

江驰紧紧咬着牙关,把他衣领攥得更紧,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凭什么你能安安稳稳坐着队长的位置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凭什么你不用干任何事情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爱戴和拥护?就凭你有个当了烈士的老爸吗!你哪里来的立场同情我!你哪里来的资格说懂我!许愿你配吗!”

“江驰!你给老子清醒一点!”许愿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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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平复一会儿,眸光淡漠,自嘲道:“队长,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听了冯局一席话,就开始可怜我,同情我,甚至找到了指手画脚的立场?上午检察院的人刚来过,您就开始找机会关心下属了,是不是因为......当领导的,都虚荣心作祟?”

许愿左肩的枪伤还在持续流血,疼痛几乎从整个左肩开始,席卷全身,他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无力一笑。

而后,他一把拍开江驰的手,用力说道:“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小心眼儿、只会对别人指手画脚的领导,那天我根本就不可能冒着危险把你接回家!你落在我家的衣服就不会被我用手洗得干干净净,你衣服里的那袋东西现在就不会在我房间的抽屉里锁着,你出事的时候我就不会处处护着你知道吗!”

这下,轮到江驰说不出话来了。

许愿没理会左肩因过于激动而被再度撕裂的伤口,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双手按住江驰两肩:“如果我真是那样的领导,你现在还能坐在我旁边跟我吵架发脾气吗。换作别人不知道要给你穿多少双小鞋。我觉得有时候我已经对队里的人够好了——我不会容许任何人在我队里违规违纪,但我也决不会容许我队里的人受到半点非待。”

江驰不语。

许愿低声道:“我不管你衣服里那包东西怎么来的,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为什么惹上了那群人。但凡有人恶意给你泼脏水,冯局和陈处会站在你这边,我也站在你这边,这不是同情,也不是什么虚荣心。保护公安战线上的自己人,这是原则。”

“队长......”

江驰嘴唇动了动,嗤笑一声。

“照你的意思,你和冯局他们处处护着我?所以一直以来队里出了什么事都是我惹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给我善后,是吗?所以......我不是个好警察,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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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不通。我伤口疼,不想说话了,”许愿神色有些倦怠,擡手拍了拍江驰的头,又安抚道,“江驰,其实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看低过你,你也别自己看低自己。”

而后两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去,心里各自想着不同的事。

江驰的背后到底经历了多少,许愿无从得知。

许愿只知道这个人看上去比其他人都更加边缘化,而边缘化的结果就是,江驰的心理防线在一封恶意举报信飞进纪检监察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有了决堤的意思。

他是觉得寒心吗?

还是有别的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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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我要辞职,”江驰喉结动了动,不知道敏感的心里又想到了些什么,突然干巴巴地说,“可能,这个岗位不太适合我。”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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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满脸的不敢相信:“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要干什么?辞职?”

“辞职。”江驰眼前突然起了一层薄雾,多少年来所有的委屈和自卑、挣扎与渴望,以及在缅北那段时间所有压在心底的沉重,悉数倾泻出来。

许愿斟酌一会儿,还是擡起右手示意江驰过来:“你到底有什么委屈,跟队长说还不行吗,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信不过我?有你刚刚闹的时间,事情早就说开了!”

江驰看着许愿妥协的动作,愣了愣。

他左眼的眼角慢慢红起来,而后落下一滴眼泪。

“不愿意说是吧,”许愿气得笑出声来,“我说你到底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能不能不当警察了,我真的不配......”江驰语无伦次地抽泣,许愿衣衫上的血腥气和汗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但他却并不觉得难闻,只觉得好像找到了什么精神慰藉。

就像长辈的怀抱一样。

许愿中枪的部位被压得生疼,咬着牙,双手环住这个下属的背脊,哄小孩似地拍了几拍:“这么大个人了,害不害臊。”

“队长我......我不配当缉毒警察。”

许愿不知道江驰又在发什么神经,总之情况就是很不对,他看得出来江驰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说话的时候,有点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的意思。

但许愿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接着擡手用拇指擦去人脸上的泪痕,少有的低沉温和,顺着江驰的话往下说。

“不配?谁告诉你的。人家在这个年纪谈情说爱,而你面对着的是黑暗,用青春去努力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这就很值得敬佩,”许愿顿了顿,笃定地说,“所以不要再说自己不配当个缉毒警察这样的话,也别再说辞职这样的话。”

江驰喉间干涩,后退几步,摇头:“你不懂的。”

绕了一圈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许愿无语,眉头皱着,愠怒:“对,我是没下过毒窝,我没去过缅甸,我是不懂。我也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导致你养成这样偏执的性格,但是江驰,有句话我必须纠正你一下——你是个好警察。”

也是个好卧底。

最后一句话许愿没敢随便说出口,怕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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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终于赶到,把许愿擡上担架。救护车里,护士正给人测血氧。

江驰在一旁直愣愣地看着,不说话,也不动,似乎今天事态的发展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许久他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对不起,我刚刚——”

许愿打断他:“刚刚吵架的事翻篇了,我没什么介意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江驰眼睫颤了颤,摇头。

护士狠狠瞪了许愿一眼:“伤者请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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