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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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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跑,别回头,别流泪,活下来,一定要活着出去,只有他活下来,任务才能继续,牺牲的战友才能安息。

他跑出了村庄,迎面而来的砍刀猛地冲他面门劈下来。

他不择手段地用地上捡来的枪击毙了那个挥着大砍刀的外国佬,而后迅速跳上路边的拖拉机,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战友的话始终盘旋在耳侧,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因为战友面目全非倒下时的惨状已经异常清晰地烙刻在了脑海里。

他一边哭着,一边驶向下一个接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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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巨大的引擎似乎要冲破暴雨撕裂天空。

江驰猛地惊了一跳,险险躲过擦着他耳畔飞来的砍刀。

张喜鹊最先反应过来:“有人!谁,谁?”

摩托车的轰鸣还在继续,听上去似乎只是个路过的白领。

江驰目光微微放空,后腰那道被划开的口子钝痛难忍,脑子里的画面闪来闪去,混乱不堪,在缅甸讨生活的那段惨痛经历时不时蹦出来干扰他,他本能地竖起一身的锋芒,差一点掐死刚刚那个挥拳而来的小混混。

战友临死前的那句哭喊还回荡在耳侧。

“跑,往前跑,不要回头!”

他的恐惧、仇恨,乃至于痛苦,不断地侵蚀着大脑,将他拖入又一个深渊里去,现代社会的和平稳定仿佛从来就与他无关,他出生那年父母全数离去,往后的他也注定属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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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刀的刀锋闪着冷冽的寒光猛地朝他面门直击而下,他突然本能地闭上眼睛。

当卧底真累啊。

就这样被砍死好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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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都不许动!”

一声疾厉而沙哑的嘶吼突然响彻这个偏僻的胡同,紧接着江驰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猛地拽过去,落入一个因暴雨而湿透了的胸膛里。

黑夜的雨里,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只知道那是个见义勇为的侠士。

但江驰听得出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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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即便是亡命徒,也被那气势吓住。更别说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马仔混混,见这架势,吓得魂都没了,仓皇蹿进了面包车,彪形大汉拿着个板砖还想上去拍人,却被来人猛地擒住手腕一扭,整条手臂都错了位。

“我不想把事情搞大,”那人攥着大汉手腕猛地把人往墙上一推,“兄弟,识相点的最好马上收手,都是一条道儿上的,咱都不想上新闻。”

这话说得太模棱两可了,大汉吃痛地愣住,以为对方也是贩毒的。

“我的这位兄弟呢,做事比较粗糙,”那人沙哑地说,“我呢,给你赔个不是,我带我兄弟回家,成吧。”

大汉没说话,倒是一旁趴着的张喜鹊跳了起来:“哟,同行?”

“可不。”那人自来熟地一笑,一手揽着江驰,一手向张喜鹊比着手势,趁人一个不注意,擡着江驰跳上了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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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飞溅的水花给张喜鹊来了个全身洗礼。

“他奶奶的,敢耍老子!”

张喜鹊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气得直跳脚,指着渐行渐远的摩托车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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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一路飞奔,凛冽的风灌进人的胸口,暴雨打着皮肤。

江驰知道自己被队长救了。

也知道刚才队长在张喜鹊面前演了怎样的一出戏。

如果许愿直接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估计不但救不下江驰,还会把自个儿的命也搭进去。那群疯疯癫癫的毒贩、瘾君子,哪个不是亡命徒,打架打上头了什么都不管,警察来了,提着刀就敢上。

但他们对同行却不会这样,因为他们也怕被同行报复。

这就跟那些社会青年拉帮结派组小团体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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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找死啊!脑子里进水了还是装豆腐渣了!”许愿开着摩托,时速几乎达到上限,训人的声音依旧严厉冷峻,透过风声模模糊糊地传进江驰耳朵里,“毒贩拿刀砍你也不躲,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你有几条命,七条还是八条,够你这么造作?”

听得出来,许愿这次是动了大火,嘴里骂人的话就没停下来过,而且越骂越难听。

江驰浑身传来一阵又一阵爆裂般的疼痛,他紧紧揪住许愿的上衣,死咬着牙关。

张喜鹊的人还在摩托车后头猛追,估计都是些手上有土枪的亡命徒,许愿来不及多想,一边训人一边加快了马力,冒着侧翻的风险,硬生生把普通的摩托车开成了赛道车。

“队长,您刚刚,怎么突然来了......”江驰终于咂摸着开口。

许愿握紧车把猛地拐弯,毒贩的一颗子弹裹挟着暴雨猛地从后方打在轮胎旁边,许愿气得直上火,直接问候了毒贩的祖宗十八代,而后又道:“我怎么来了,这话不应该问你吗!今晚我要是没接到那通电话,赶明儿是不是还得过来给你这便宜徒弟收尸?你倒好,先问起我来了。”

“队长,”江驰坐在摩托车后,死死抓着许愿腰侧的衣服布料,“我错了。”

猛烈的风裹挟着暴雨拍打在人身上,车速过快的时候说话都费劲,不知道许愿有没有听到江驰的那句忏悔,但江驰倒是把许愿骂人的那些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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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飞驰而出,甩掉毒贩后,突然在路边降了车速,许愿侧头看了江驰一眼,骂骂咧咧地又数落几句,紧接着停好车,翻身跳下。

“队长,你去哪儿!”摩托车停车的时候猛地摇晃了一下,江驰没反应过来,差点栽个狗吃屎。

许愿瞥了他一眼:“不用你管,给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坐好。”

江驰微微点头,目送队长离去。

过不多时,许愿小跑回来,手里多了个热水袋。

“便利店里买的,”许愿把热水袋塞进江驰手里,“你家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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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之前指责队长的那番话——“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结果......支队副处级出身的人,哪个不是有权有势高高在上,在意的东西果然比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要多。”

他有些尴尬,毕竟前脚才在审讯室里跟队长撒了火发了通脾气,后脚要他腆着脸坐别人的摩托车,还被人送了热水袋,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我问你家在哪,”许愿脱了衣服,兜头罩在江驰身上,不由分说替人拉上拉链,迈开长腿上了车,双手抓着摩托车的车把,“没长嘴还是被吓傻了,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跟毒贩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么,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这个队长比毒贩还恶劣?”

“不是,我没那么想......那个,队长,我家在......”江驰看了一眼队长的侧脸,温和道,“平安中路197-7。”

“太远了,油不够,”许愿发动摩托,淡淡地说,“回我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平常,江驰微微一顿,车辆发动时忘了抓住许愿衣角,整个人往后仰倒,又由着惯性朝前一撞。

许愿的后背很宽,很厚实。

猛地撞上去,鼻尖有点发痛。

“不不不,不用了队长,不用麻烦,”江驰尴尬地稳住身子,伸手抓住许愿腰侧的衣料,有些发怵,“要不,我出油钱,您把我送到我自己家去。”

许愿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驶上主干道,迎面而来的风把他的棉毛衫吹得呼呼发皱,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暗得看不见人的老小区前停下,扶着江驰下车:“你伤成这样,我敢放你自己回去?”

他心里也生气,气江驰大晚上的差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意外,气江驰什么都不和自己说,更气自己没有早一点赶过来。于是他上前打量江驰一番,带着些怒火,意味深长地说:“嘶,你瞅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也对,你江驰毕竟是冯老带过来的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算出格。但我要是放你自己回家出了事故,赶明儿冯局他老人家知道了还不得扒掉我一层皮?”

江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身是伤。

方才和毒贩干架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松了神经,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坦。

“跟冯局没关系,而且我可以自己回家。”江驰忍着痛,语气陡然冷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惹队长讨厌,队长看不起空降兵,连带着看不起自己。

他紧紧攥着拳头,垂眸下去,那一阵自卑感、难堪感便随着身上的痛一起卷席上来。

许愿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把江驰扯到楼梯口:“自己回家?想都别想,你已经在我家楼下了。是想睡大马路还是睡床,自己选。”

江驰紧咬的牙关这才堪堪松懈下来,认命擡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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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导致这条街道的电闸被雷劈坏了,路面的积水也几乎没到了脚脖子,路上许多工人戴着头灯修理坏掉的闸道,许愿方才一路打着远光把摩托车开过来,不知道有多危险。

“冷?看给你矫情的,”许愿看了江驰一眼,架着人的肩膀,“走,上楼。”

江驰身上穿着许愿的冲锋衣,冲锋衣内胆是一层厚厚的绒毛,软乎乎的,很暖和。

他被许愿扶上楼,脱掉湿透的鞋袜,被强行穿上一双棉拖。

那件衣服上淡淡的烟味依旧环绕着江驰,其实并不好闻。

“现在温顺了是吧,刚刚跟毒贩打架那股猛劲儿去哪了,砍刀下来了躲也不躲,警校老师没教过你避击?”许愿没有问江驰为什么会在永安路跟毒贩打起来,只是把人弄进房间坐着,打着手电给人检查一番伤势,忍不住又骂起来,“早退不打报告,上班永远被动,现在还一个人去冲锋陷阵,你要是我家的孩子,我早拿衣架打得你满屋子乱嚎,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许愿外套早就脱给了江驰,现下身上被暴雨浇得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透心凉的冷气。

雷雨交加的夜里,四下因停电而漆黑一片,二楼的房间有些潮湿,窗外时不时照进来一些手电筒光束,那是工人在修电闸。

许愿嘴里咬着手电,打开衣柜,翻出一条崭新的毛巾,又找了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睡衣,一股脑儿丢给江驰:“自己擦擦,擦干净之后换衣服。”

江驰“嗯”了一声,悉悉索索地弄出一阵动静,待他擦干身上的污水后,顺手拿起被丢在一旁的睡衣。

睡衣应该是棉质的,江驰拿起来闻了闻,衣服带着一股洗衣粉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似乎是注意到江驰的动作,许愿无奈地笑出了声:“衣服我都洗过了,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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