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2/2)
“被,被拐了,”周善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发怵,“我和余芳把孩子带回家之后,一边打工一边赚奶粉钱,突然有一天,孩子就,就不见了。”
“是吗,”许愿说,“但愿你没撒谎。”
许愿再次擡头看向挂钟,审讯时间已经过半,出去带人江驰居然还没回来。
没有江驰拿鉴定报告过来打配合,许愿前期的铺垫全部白费了力气。
但审讯按不了暂停键,许愿只好继续往下。
“周善,那孩子确定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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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皮子磨久了,他也顾不上江驰回来没有,想着是时候该收网了。
再不然,进度又得往后拖,案子拖得越久越难办。
许愿暗自磨了磨牙:江驰这小兔崽子......到底死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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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队,鉴定报告!小江哥走得急,给风吹落在地上了,我刚刚才发现,”法医组的实习生如及时雨一般,拿着新鲜出炉的鉴定单敲了敲审讯室的门,而后急匆匆地走进来,“那孩子的DNA与本案死者相符。对了,痕检那边还托我告诉您,欢夜城KTV内血迹的检验报告已经用文件形式发到您手机上了,您接收一下。”
“我知道了。”
许愿接过实习生手里的鉴定单扫过几眼,顺手将单子放在桌上,余光扫过周善。
周善的脸上闪过一丝逃避的神情。
许愿抿了抿唇,道:“逃避也没用,证据出炉了,下次审你,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跟你闲扯了。我劝你还是积极配合,争取一下宽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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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是王韬的亲骨肉。
而不是周善的。
周善同这案子的联系莫名又增大了许多。单凭他容留吸毒,非法持有大量毒品这一条,就足够他被扣在禁毒支队等待批捕。
但许愿并不想这么做。
眼下新型毒品流入滇城的渠道还未摸清,周善、王韬、余芳三人绝对不仅仅是三角关系那么简单,为了让案子顺利办下去,周善必须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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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后,许愿看了一眼蜷缩在西装中狼狈的周善,匆匆往外走去,期间正好撞上带着人赶来的江驰。
“队长,队长!”江驰垂着眼睛,气喘吁吁道,“队长,我来晚了,人我带过来了,那个鉴定报告的事,我......对不起!”
“现在才来?审讯都结束了,动作这么慢以后怎么跑案子,让你去拿个东西都粗心大意成这样,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享受的?要是法医组的人没及时发现,这审讯就白费了知道吗!不想办案赶紧收拾包袱走人,禁毒支队不是你养老的地方,”案子的压力一直都在,队员事情办不好,再加上之前就同江驰结下的隔阂,许愿不悦,冷冷地训了一句,又道,“算了,把你带来的人带到三楼那间隔离讯问室,先跟我去趟医院,夜里回来再说。”
许愿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现在微微沉着脸,说话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支队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各人纷纷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侧目往许愿身上看,皆是闭了嘴,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觑一阵儿,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王辉跟在许愿身侧,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挪,生怕这位姓支的爸爸殃及到自己。
许愿和江驰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微微凝固下来。
江驰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江驰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而后又生生压了下去。
要换做别人这么跟许愿顶嘴,许愿估计早就沉着脸训回去了。
事实上许愿也这么做了。
许愿注意到江驰暗暗咬牙的小动作,于是紧盯着江驰垂着的眸子:“你还顶上嘴了是吧,禁毒支队呆着不满意大不了走人,你以为我想留你?当初冯局执意把你塞进来的时候我就反对过——”
走廊上零零散散站着些大气不敢出的同事,江驰被这么训了一顿,眼看着许愿还要骂他两句,内勤的张姐赶忙上前拉住许愿胳膊,帮江驰解围:“哎哎,那个什么,小江你先别说话,老大还在气头上呢,咱就别顶他了哈,一会儿等他消气了,姐帮你骂死他。”
而后她又看向许愿:“你也是!少说两句不行吗,一个队长哪来那么多的脾气发?全支队都快给你骂遍了!”
“张姐您别拦我......我就是这几天对他太迁就了!您是不知道今天在医院询问余生的时候这逼崽子都跟我说了些什么——”许愿话音刚落,便被张姐伸手捂了嘴。
“我说你这个队长当得可真够意思的啊,有什么话不能等案子办完了再慢慢说,训归训,但他江驰首先是你队上的人,这节骨眼上就别跟自己人过不去了吧。”
张姐说话,许愿也敬她三分。
从一线带着一身伤痛退下来的张姐,在许愿小的时候还给人换过尿不湿呢。虽说两人年龄差不过十岁,平时张姐也不大注重称呼,随了大流开玩笑称许愿一声“老大”,但在许愿这里,张姐是他该敬的人。
有张姐拉着,许愿再多的火气也没法撒,眉间怒意淡了点儿,目光扫向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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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张姐见两人都冷静了些,于是啧了一声,朝江驰使了使眼色,“你老大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性子直,你就别跟他顶嘴了哈。这样,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带回来的人呢让王辉领楼上去。”
没等江驰说话,张姐立马冲王辉招了招手:“哎王辉啊!你帮忙把小将带回来的人领隔离讯问室去吧,别让案子拖久了!”
“好嘞!”王辉颇有眼力见儿地应道。
江驰微微叹气,张姐已经给了他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于是他眼底的狠厉慢慢转变成温顺,先是给许愿鞠躬道了歉,而后被张姐拉到旁边空着的会议室里。
许愿站在原地,食指与拇指并在一起,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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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驰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里仿佛按了暂停键的众人这才有了点动静。
陆祁从法医室出来看戏,杵在一边,默默吐槽:要命,老大最讨厌耽误办案的人和事了,虽说平时总板着个脸,但真正生气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大多是时候他也不想扫了同事的面子,索性很多事都是一闭眼就让它过了。
这人几百年才发一次火,怎么就那么好运气地叫江驰这新人遇上了呢。
“羁押周善,”许愿转头又对身边人吩咐下去,“理由是涉毒,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陆祁拍了拍胸脯,道,“两千克毒品呢!非法持有□□或者□□50克以上最高可判处死刑,周善那家伙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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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整洁的会议室内,张姐替江驰拉了椅子,按着人坐下。
“是不是对许愿有成见?我观察你俩几天了,你俩啊,办案子的时候合作愉快,不办案子的时候相看两厌,是吗。”张姐和颜悦色地说。
“嗯,一点点。我跟他有代沟。”江驰叹了口气,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
张姐笑笑,给他倒了杯水,半开玩笑说:“我来支队以前在下级单位当过一小段时间的教导员,后来考上市局,能上一线之后就再没做过谁的思想工作了,哪怕是现在转了内勤,也很少搞思想教育。你跟许愿,是本年度第一对活宝。”
“对不起,今天这事儿是我没办好,耽误办案,队长生气情有可原,”江驰乖巧起来,先前的阴狠一扫而光,“我也不该顶嘴。”
张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啊......没事,不用往心里去,一会儿我再做做他的工作,以后大家都不闹脾气就行。”
江驰有些坐立难安,心里不是滋味。
张姐看出他的局促和隐忍,自顾自道:“其实你也不必对他抱有什么偏见,他这孩子过得也不容易。”
江驰擡眸看过去,微微讶异:“他是领导。”
“你队长高三那年,所有的家人都离开他了,”张姐缓缓说道,“当年许老警官抓了个毒贩,后来这毒贩的狐朋狗友蓄意要报复,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持刀冲进他们家,先是把许愿的弟弟当人质,又是威逼利诱的。当时冯局还在派出所任职,接到消息之后大家一起出了警......许老警官和老嫂子年轻力壮的,他俩跟那毒贩殊死搏斗到最后一刻,跟那家伙同归于尽了。”
那个时候,许老警官还在休假期间。
许愿因为还在教室上课,逃过一劫。
张姐对江驰微笑:“你家队长是缉毒烈士的孩子。他那个脾气啊,跟他爸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是凶了点,但我相信,他对你也许没有恶意。”
“我知道队长人很好,也知道他没有恶意,”江驰起身,“我,就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没关系,咱们这个队伍是个大家庭,家庭嘛,争吵是难免的,我叫你过来聊天,也是想让你放松点儿,慢慢接纳这里的好与坏。当然了,要是许愿那瘪犊子对你说了什么重话,尽管来找姐,姐回头就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江驰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张姐,只好讷讷地点头。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错了,一方面觉得许愿惹人疼,另一方面......
觉得这里的人包括张姐,话里话外都理所当然地护着许愿,就因为许愿有一对光荣牺牲的功臣父母?江驰摇摇头,不太能理解张姐给许愿的行为找各种说得过去的理由,再者自己只是个空降兵,也许永远都无法融入这个集体。
但江驰擡起眼眸清澈地笑笑:“不用队长给我道歉,他已经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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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驰怀揣着心事打开会议室的门时,许愿突然一把拉住他。
“队、队长?”生怕许愿又训他,江驰无端地感到一阵慌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愿右手握着手机,屏幕上幽幽的光落在人的下巴上,照得人脸色算不上太好看,浅棕色的瞳孔此时未被光照到,显出一片沉黑。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凶相,现在更是阴沉得有些吓人。
见自己吓到江驰,许愿微微收敛了神色,道:“我一直在等你出来,这案子实际上还没那么快结束。”
“什么意思?”
“痕检刚发来的文件,”许愿朝江驰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沉稳道,“欢夜城KTV内所提取的血迹并不来自同一个人,而冰窖上方地毯上的脚印则是属于周善的没错。”
江驰眼皮一跳。
许愿语气缓和了些,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拍拍他肩膀:“走,去医院。你之前没在禁毒口干过,这次不追究,下次最好别这样。”
“队长,”江驰微微低着头,道,“我错了。”
“那我刚刚训你,你生气吗。”许愿嗓音低沉,在江驰耳畔响起。
江驰愣了愣。
“不生气,队长训我,应该的。”
“其实我也挺犯贱的。”许愿抿了抿唇。
张姐站在会议室门口,倚着门槛,看着他俩直发笑。
果然嘛,猜的没错。
办案的时候合作愉快,不办案的时候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