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2/2)
钏岛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也就许愿同江驰待在车里的这两分半钟,许愿的另一部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江驰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另一部手机的免提也打开。
对面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伴着几声医院特有的机器叫号声,后来打电话的人转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这才急匆匆开口:“许副支队,那个,我是钏岛市局禁毒支队的。”
“嗯,你说。”
“是这样的,我同你这边派来的几个同行去调查了一通,先从周善他前妻的人际关系入手,”那边的人说道,“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和当年的户籍信息来看,二十年前,余芳北上打工,在钏岛市结识了几个好友,但由于当时的信息具有局限性,那一带的北漂族实在是太多了,来钏岛打工的人也几乎是又乱又杂,我们无法追溯到具体的某一个人......只知道余芳是在打工的第四年同周善结的婚,哦,也就是十六年前。”
许愿眯了眯眼:十六年前。
那就是一九九四年。
的确是北上打工的潮流时期,时间线对得上。
“她有没有怀过孩子?”许愿突然问。
“有,不过后来据说这个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拐走了,至今没有找到,”那边的人又道,“我们在余芳曾经打工的县区找到了几所医院,挨个儿去碰了碰运气,正好有个退休的护士在妇幼保健院门卫那儿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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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还在认认真真地汇报情况。
余芳是二十年前去钏岛市打工的。
十六年前生下孩子,但很不巧,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拐走了。
当时的妇幼保健院使用的是纸质档案,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近年来各医院系统逐渐开始普及电子病例,有医院的专人负责将多年前的纸质档案转换为电子版本录入电脑,余芳的那一份刚好录入在内。
民警们前去妇幼保健院碰运气的时候,正巧赶上了退休护士值班,这一问,老护士先是根据民警的描述想了想,而后激动地指着民警提供的余芳身份证上的照片,说道:“我记得这个姑娘,真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根据老护士的描述,当时余芳年仅十六岁便有孕在身,还差两个月满十七岁的她独自一人前去妇幼保健院,乞求护士们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护士们起初是不愿意的,老护士当时没有退休,算是个说话比较有权威的护士长,她要求余芳必须联系父母,否则就拿掉她的孩子。
后来余芳被护士长凶了一顿,害怕了,报出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但护士长将电话拨出去,接听电话的却是个听声音并不显老的男人。那男人执意说自己是余芳的爸爸,并要求护士长给余芳接生。这件事无论放在什么时候恐怕都能上社会头版新闻,而生或不生也并不是护士长一个人说了算,必须经过保健院医生们的商讨才能做决定。
后来护士长报警了,派出所的人赶来时,护士长和主任医师看了一眼,余芳的宫口已经快开到十指了。
在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再三追问下,电话那头那男人才支支吾吾地承认自己是余芳的男朋友。
十六七岁的花季年龄,不能就这么陨落了。老护士回忆说,当时余芳的各项指标已经表明不能再这么拖下去,而当时的主任医师评估过拿掉孩子的风险。
“风险很大,”老护士努力地回忆道,“我记得当时那姑娘的情况很危险,她自己没有力气,又是早产,再不把孩子生出来,要么胎死腹中,要么一尸两命。主任医师让我马上换手术服,说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我们只能尽量让她把孩子生出来,免得闹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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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皱了皱眉。
过了半秒,他突然冲电话对面的人说道:“等等,你说十六年前余芳多大?十六七岁?”
“是,是啊,据说那件事情当时轰动不小,老护士也说余芳当时的确是十六岁,保健院的电子档案上也清清楚楚地写着,”钏岛民警有些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有,而且问题很大,”许愿皱了皱眉,“我国《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结婚,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哪怕是八十年代通过的婚姻法也是这个规定。你之前说余芳十六岁就结婚了,哪里来的依据?”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愣,道:“不不不,我是说......余芳十六岁和周善在工厂办的婚礼,请了些人去吃饭,正式登记那是四年后的事情了。当时那个给余芳接生的老护士人不错,她跟余芳聊过天,知道的比较多,余芳十六岁就办酒席这事儿就是她告诉我的。经过多方询问,我们也确认余芳的确是十六岁时跟周善办过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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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车内的气氛一度落入冰点。
江驰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许愿有些烦躁:“这案子还真就没完了!”
“嗯,就目前看来,可以拿四个字形容,三观炸裂。”江驰点评道。
先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听见了许愿和陆风引的对话,陆风引说自己托人私底下给余生和余芳做过亲子鉴定,余生的确是余芳的亲生儿子。这会儿钏岛警方又说十六年前余芳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拐走了,又是早产儿......
结合之前陆风引说当时在医院“捡到”余生的时候,是个体型彪悍的男人用妻子的身份证给挂的号,而医院的档案里留存的挂号人信息则是“唐丽贞”。
“唐丽贞是王韬的前妻,”江驰对许愿说,“是吗。”
“是。”许愿冷静地说,右手一摸口袋,又想点根烟。
压力太大了,案子太复杂了。
尤其是许愿生平最讨厌这种家长里短的案子。
“队长,别抽烟,”江驰趁机把润喉糖塞过去,眨巴眨巴眼,又道,“照我们的思路梳理下去,既然孩子一出生就被拐走,而多年后又被另一个男人用前妻的身份证给挂了陆风引的号,相当于被直接遗弃在医院里......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余生的生父并不是周善,而是......”
“是王韬,”许愿接过话茬,“像王韬这样有过犯罪前科的重点通缉犯,他的DNA数据在全国公安系统内网数据库上能查得到。一会儿让工作人员给余生采个样本,拿去跟王韬的做比对,看看他俩是不是父子。”
江驰点点头:“如果是的话,那么周善那边的审讯会更轻松一些,毕竟他都被戴绿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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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另一台手机还在和王辉通话,王辉模模糊糊听了一耳朵,只觉得事情不妙。
“老大,”王辉说,“要是周善一口咬死怎么办?”
“没事,你去审,想怎么问就怎么问,届时我会到场帮你,”许愿眼眸沉了沉,握着润喉糖铁盒的手指轻轻摩挲,“就算审不出来也不打紧,以往零口供的案子又不是没办过。”
“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审。”王辉嚷嚷了一声,而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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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始终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很早便开窗通风过了,因此那味道也算不上难闻。
许愿把口袋里被挤压得有些发皱的烟盒放在台面上,被江驰要去一支,随着一声打火机的轻响,江驰呼了口带着薄荷味的烟雾,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
“你刚刚让我少抽烟,”许愿从铁盒里剥出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舌尖登时炸开一股冰凉的柠檬味,嘁了一声,“你自己不也在抽。”
“我没有一天三根不要命似的抽,”江驰眸子闪了闪,“队长,吸烟有害健康。”
许愿顿了顿,刚想反驳一句“吸烟这种事只能老婆管”。
江驰突然笑着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我们是直接回局里,还是先联系上工作人员去医院给余生采样?”
“去医院,采完样直接回局里,”许愿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不痛不痒地说,“王韬的案子还有疑点,得继续深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