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2)
后来是张姐和许愿一个拉一个劝,才让余芳安静下来的。
松口的时候,女警的手腕已经开始渗血。
余芳挣扎的时候排泄出不少东西,再加上审讯室本来就是个密闭空间,导致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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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些警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没有因这气味而露出什么异样表情。
许愿冷冷地看了那个过来实习的女警察一眼。
张姐很快联系上市医院,不多时医院的救护车便鸣着笛,徐徐驶入禁毒支队的停车空地上,担架被医务人员搬下车。
江驰和许愿一人一只手,架起神志不清的余芳便往外走,三两下把人拎下楼,塞进担架里。
“你也跟着,去医院看看要不要打疫苗,”张姐责备地看着捂着手腕的女警,轻轻揽过她,“小戴,你是我的徒弟,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嫌疑人会干出什么来,今天被咬手,明天呢?咱们是警察,不要总是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我们可以有同情心,但是这个同情,要把握好一个度。”
被叫做小戴的女警眼角红润:“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张姐瞪她一眼,而后笑起来:“我没跟你商量对错,这份职业很危险,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多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收一收你那过度外溢的同情心,嫌疑人根本不稀罕你的同情,何必?”
小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茫然地点头。
与此同时保洁阿姨扛着拖布和桶,把一片狼藉的审讯室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许愿站在院子正中间看着公告栏上的禁毒宣传海报,江驰从旁边过去,跟他并排站着。
许愿示意道:“正好,你跟我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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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毒支队,厕所。
许愿背对着江驰,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尼古丁特有的气息便随着几缕烟丝缓缓流出。
“她不正常。”许愿单手持烟,却并不急着抽。
“我刚问过张姐和那个新来的实习警,”江驰上前,与许愿并肩站在一起,“她们说余芳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许愿顿了顿,道:“我知道,审讯的时候我就在监视器旁边看着。”
“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应激反应?”江驰问,“之前在KTV逮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方才审讯人员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能把她吓成这样?”
“她很抗拒,”江驰接着说,“不是抗拒审讯,而是抗拒问题。准确来说,她是在抗拒‘周善’和‘王韬’这两个人的名字。”
许愿面色一如既往地沉着,他将烟放在唇间一抿,而后呼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三个人之间绝对有什么问题。”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江驰越来越觉得队长是个好队长了。
虽然看上去总是很不近人情。
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和这个队长拜个把子。
江驰轻轻一笑,从许愿裤兜里勾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队长。”
许愿眼神微微一动。
“借火点个烟。”江驰说。
许愿将打火机丢给江驰,面不改色道:“自己点。”
“谢谢队长,”江驰微笑着接住,利落地给自己点上,又将打火机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道,“如果说余芳的紧张是来源于周善和王韬的话,那么她在最后的爆发,则是因为那张照片。”
“内网上的那张照片是通缉令刚下达时登出的,”许愿眉心轻轻拧着,“满打满算到今天,已经过去五年了。而王韬此人上一次出现在警方眼前,还是两年前的事,两年前,他犯下故意杀人罪后携带毒品南下出逃,此后便没有了消息......直到最近,他的尸体出现在咱们滇城,周善经营的那家涉毒KTV里。”
紧接着,许愿又道:“余芳对这二人的反应极其剧烈,加上她自己也是吸毒人员,指不定知道些什么。”
周善,王韬,余芳,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建立起了一种非同寻常的联系。
余芳说自己不知道周善,在张姐问她同周善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反复强调过自己“不知道”。
这是一种典型的逃避行为。
而当许愿让张姐将内网上属于王韬的通缉照片拿给余芳看的时候,余芳的抗拒心理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高强度的紧张和恐惧使得她多次产生想要上厕所的想法,以致于到最后在审讯室内不顾形象地屎尿齐流。
恐惧?
江驰反应过来,于是同许愿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道:“她害怕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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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小组的效率出奇地高。
许愿和江驰在厕所吞云吐雾完,前脚刚回办公室,后脚便被人远远地叫住。
“王辉?”江驰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同自己一般大的警察,“什么事?”
“那几个嫌疑流动商贩都带到了,正在三楼隔离讯问室等着问话呢,我寻思着这些个小商贩还不急着盘问,就先去查了周善和王韬,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一点儿东西,”王辉一骨碌蹿到两人中间,献宝似地扬了扬手中热乎的A4打印纸,“我跟你们说,这回的周末咱都别想回家了,准备准备加大班吧。”
许愿淡淡地一点头,接过打印纸:“咱们哪次遇上案子不加班?”
“呃,说得也是啊,”王辉挠了挠后脑勺,“好像还真没怎么放过假。”
许愿没有接王辉的调侃,粗糙的手指扫过打印纸上的字迹,一目十行地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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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芳,女,三十六岁,滇城本地人。
周善,男,四十二岁,鲁州省钏岛市阳县人——王韬的老乡。
“周善的籍贯在鲁州省钏岛市,同这个王韬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而就在最近的几周内,他同一个无法溯源的可疑手机号码打过多通电话,每次通话的时间都不超过两分钟,我向营业厅要了这些通话记录,周善与该可疑号码的最后一通电话,就发生在王韬死亡的前一天,”王辉顿了顿,又说,“于是我查了查,发现周善早在十年前就因容留他人吸毒而被钏岛市人民法院判了两年,两年后他的户口迁来滇城,在后街那儿盘下来一家KTV。”
“这么说,周善有杀害王韬的嫌疑,”许愿擡眸看了看王辉,“那余芳和周善是什么关系?”
“夫妻,”王辉道,“准确来说,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
王辉话音一落,便见许愿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再往左一看,连江驰都拉下了脸。
“怎,怎么了?”王辉试探地问道。
“今天审讯余芳的时候,”江驰看了一眼许愿,说,“余芳说自己不知道周善。而且,她一直在逃避审讯人员的问题,在听见‘周善’和‘王韬’两人名字后,她表现出与先前在KTV时大不相同的紧张;而当民警把王韬在内网上的照片拿给余芳看的时候,她的紧张达到了巅峰。”
余芳在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
是在怕王韬吗?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王韬和她,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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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刚想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接个电话。”许愿抱歉地朝江驰和王辉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接着便陡然安静了下来。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许愿说。
对面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夹杂着几句医学专用术语,许愿闻言皱了皱眉,回了句:“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许愿很快调整好脸色,看上去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江驰擡眸与他对视的时候,很快便明白——许愿生气了。
“怎么了,队长?”江驰温声开口。
“医生说,余芳的那种情况,”许愿顿了顿,“排除过其他病因,是长期的焦虑和认知障碍导致的,具体原因还要深究。”
江驰问道:“她为什么焦虑?”
“家暴,丧子,”许愿说,“是她自己告诉医生的。”
“家,家暴?”江驰眉头一拧,“周善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还有,”许愿无声叹了口气,伸手一拍江驰肩膀,“我们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的另一件事......”
江驰:“什么事?”
“她姓余。”许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