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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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法医对死者身上找到的可疑粉剂做了详细化验,初步证明那袋粉剂是一种新型毒品,”许愿环视一圈,语气严肃而坚决,“那是一种与目前市场范围内所有已知毒品的分子式都不相重合的新精神活性物质,而在死者体内,同样检测出了这种物质的存在。”
几句话下来,办公室内的所有人立马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都是干缉毒工作的,许愿那句话什么意思不用解释也都能明白。
新精神活性物质,第三代毒品,又称“实验室毒品”,不法人员为了逃避公安制裁,对已经列入国家管制的毒品进行化学结构修饰,从而获得新的相似物。且兴奋、致幻、麻醉效果往往比其他毒品更强烈,其所带来的后果也极其可怕。
这类毒品,让不计其数的家庭饱受折磨,妻离子散。
任何事物被发现的前提是这件事物必须存在,新精神活性物质也不例外。
一种分子式与任何其他已知合成物分子式都不同的新型毒品被发现,意味着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地下,这种新型物质已经开始流通,并且不知道覆盖了多大的范围,又发展了多少下线!
事情忽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新型毒品被发现的严重程度不亚于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正大光明在市局门口干掉三十个人,其影响之大甚至无法用言语衡量。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跟我过去开会。”许愿说着,转身进了隔壁会议室。
往常许愿每次让人开会,底下人都会时不时就案件本身调侃两句;而这次,办公室内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只有众人纷纷站起身时板凳与地面的摩擦声,以及整理材料的细小动静。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江驰裹紧了羽绒服,低着脑袋跟在众人身后进了会议室,找了处角落坐定。
隔音窗户被紧紧关上,遮光窗帘也被人“哗啦”一声拉下来,许愿有条不紊地打开投影,紧接着,法医室连夜赶出的报告和PPT被展示在洁净的墙面上。
“新精神活性物质往往以多种形式出现,前段时间我去参加省里的禁毒经验总结大会,会议上其他兄弟单位提出,在以往破获的涉毒案件中,第三代毒品往往被伪装成奶茶、电子烟等进行交易或销售,”许愿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操作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调出PPT,“以往的案例,这些毒品的受害者大多是成长发育中的青少年。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案件中我们所掌握的线索都足以证明,合成大麻素、西布曲明等违禁成分已经无法满足犯罪分子,我们的身边,又出现了另一种闻所未闻的新型毒品。”
他按下笔记本键盘的按键,一张纯黑的背景图映入众人眼帘,纯黑背景图的上方,俨然是昨天夜里从死者身上找出的可疑白色粉剂。
“陆科长,你来给大家介绍。”许愿往侧边看了一眼,示意道。
市局法医科科长。
“这种粉剂的主要成分是2,5-二甲氧基□□,属□□类滥用物质,”陆祁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道,“我先科普一下,当高剂量摄入□□类药物后,人体会产生类似服用□□和麦斯卡林的强烈致幻作用。长期滥用易导致精神错乱,这样的例子早先就已经出现过——2,5-二甲氧基□□的衍生物类通常被不法分子黏附于大小形似邮票的纸片上,但本案中不同于一般认知的是,死者身上找到的这袋粉剂与某种特殊致幻型□□类兴奋剂成分结合,具有极其强烈的致幻性,而且与目前市场范围内所有已知分子式都不一样。”
会议室内的众人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纷纷讨论起来。
“全新的配方,全新的分子式?”
“主要成分是2,5-二甲氧基□□?还跟另一种其他类别兴奋剂结合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没搞错吧。”
“平时光是打击传统毒品犯罪就够队里忙活的了,现在又来个新品种,别啊。”
□□类的物质千变万化,少说也有个百八十种,这些年不法分子逐渐把手从传统毒品伸到了新精神活性物质上,受害者年龄整体呈现年轻化趋势,而边境缉毒警察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陆祁笑笑:“没开玩笑,是真的。”
许愿单手撑着会议桌,看向陆祁:“这么说死者是滥用违禁品......那他的直接死因是什么?冻死?”
陆祁是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哥,由于长时间埋头于室内,肤色要比他们这些经常跑外勤的白上一些,戴着副细框银灰色眼镜,整个人的气质更为文雅。
他道:“不是冻死,是吸毒过量。尸体脖子上的刀伤经检验无生活反应,可以判定是死后造成,解剖的时候发现死者□□、乳|头已经缩小,内脏组织伴特异性改变,符合冻死尸体的特征,但是——死者体内检出大量违规成分,其中就含有高剂量的2,5-二甲氧基□□和特殊致幻型□□类兴奋剂。这两种情状重合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叠buff的效果,让他看上去像个冻死的人,其实不然,他就是违规成分摄入过多致死的。”
也就是说,吸嗨了,吸毒过量,一命呜呼。
巧就巧在死者最后竟然还给人“冻上”了。
许愿下意识想到昨晚的情状,分局法医在现场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在案发两小时内,死者因极度的低温环境而身亡,但今天这个结论被市局法医推翻——不是急冻致死,而是吸毒过量。
毕竟术业有专攻,许愿的确是不懂法医在想什么。
陆祁将PPT翻到下一页,善解人意地说:“我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同他身上那袋粉剂一样的物质成分,在他的食管斜剖面、胃液、鼻腔内部等处有该成分的残留,能够推断死者生前两小时内曾口服或鼻吸过这种新型毒品......大剂量致幻剂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会导致精神错乱,又由于该类物质对人体的兴奋能力强、持续时间长,一次性的大量使用引起死者血压上升、肝肾功能衰竭的急性中毒,从而直接导致了死者的死亡。死亡时间大体在昨天夜里八点上下。”
“我不理解,为什么昨晚分局单位的法医抵达现场后给出的初步判断是冻死?怎么你们还产生分歧了?”钱铮举手示意。
张姐也提出疑问:“是啊,我们不太懂你们法医那一套,就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的死因,能有两种说法。”
“这个......”
一阵沉默过后,陆祁道:“不是分歧。死者大量服用致幻剂后又遭遇了急速的冷冻,产生温度差作用在机体上的时间和致幻剂发生作用的时间基本重合,再加上死者曾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的环境下,尸体表面出现与急速冷冻致死相类似的特征,到底是冻死,还是吸毒过量致死,需要在解剖的过程中仔细判断推导,光凭肉眼很难界定,分局的同志只是出现场时给出了一种可能。”
钱铮了然:“所以这名死者,的确是被超剂量的致幻剂,或者说某种从未出现过的毒品——给弄死的?”
“嗯,”陆祁点头,“严谨一点来说,其实大部分没有被明确管制的药物不能真正算作毒品,但实际上它们早已具备了毒品的特征,非常非常危险。”
许愿目光与他碰上,脑内一片电光火石,道:“能推测出这种新型毒品的发作时间吗?”
“能,昨晚我熬了个通宵就是为了这个,”陆祁眼底的乌青若隐若现,认真地指着屏幕,“大家看,这种物质一旦经由口服进入人体,从服用到发作仅需三到六分钟,而在十分钟内,药力达到最大峰值,持续时间为一小时左右......但如果是一次性大剂量滥用的话,不出半小时就能致命。”
“你的意思是,死者在案发的两小时内服用了药物,而后被人塞进极度低温的环境,接着药力发作,他在低温环境里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领盒饭了?事后出现的那些类似冻伤的尸斑,实际上是他死亡之后冻出来的?”许愿边说着边调出监控,“难怪他没有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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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后街监控录像中显示的时间为昨天夜里的七点三十分。
后街紧挨着欢夜城KTV,那会儿许愿才刚带着禁毒支队查获了多达两千克的违禁药品。
黑白的监控画面中,一个穿着卫衣的男子鬼鬼祟祟地从二楼的窗台上跃下,就地打了个滚,站起身,往街尾处走。
那是后街监控画面的死角,街尾处靠着城西主干道,但由于基础设施建设落后,没有布置监控摄像头,能照到那儿的也仅仅只是辖区交警大队安排的道路监控,可视范围中只能看见卫衣男子的两条腿。
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监控画面。
卫衣男子似乎进入了某个隐蔽的地方,在监控画面留白三分钟后,他的两条腿再次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另一处的监控,也就是后街自带的老监控,拍到了该名卫衣男子再次出现在后街的画面。
他方才仿佛并没有走多远,时值傍晚,他脚步虚浮,片刻后突然踉跄几步,紧接着便开始原地摇摆,手舞足蹈,时而就地打滚撒泼耍赖,时而蹦蹦跳跳转圈撞墙,时而抱着恶臭的垃圾桶不撒手......
他似乎在挣扎,某种巨大的痛苦啃噬他的全身。
下一秒他突然奋起直冲,竟然冲进了后街某处更为隐蔽的地方,像穿墙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段录像被反复播放了好几遍,甚至开了慢速也让人无法琢磨——这个人,这个瘾君子,是怎么突然穿墙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