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青年把烟叶叼在嘴里,昏暗的灯光衬得他肤色更为蜡黄:“死的那个是他妈老子供货商!”
“他是个通缉犯。”江驰站起来,冷静道。
“你什么意思,江警官?”青年目不斜视,少顷,他吐了烟叶,突然被触了逆鳞似的,怒道,“你他妈到底哪边儿的,搁这儿跟他妈老子玩儿碟中谍呢!”
江驰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断定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似的。
沙滩裤青年脑子一嗡,抄起抽屉里的家伙就迎头而上。
这群生活在黑暗里的蝼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蛮不讲理。
江驰思索着,皱起眉,微微一偏头,擡手扭住青年胳膊,青年瘦骨嶙峋脚下不稳,带着江驰一起摔向地面——“哐啷”几声,地上摇摇欲坠的木椅被两人生生压断,沙滩裤青年来不及反应便被江驰锁喉,肋骨“咔哒”一声,断了。
“靠,你还真跟老子动手!”青年痛呼,双目赤红,努力擡起脖颈朝身后神志不清地喊道,“看什么,把这条子给我摁住了!”
后面站着的,是几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
江驰站起身,一脚扫过去,直击一人面门。那人手里冷光一闪,赫然是一把开过刃的刀!
耳畔风声袭来,江驰下意识往台球桌上下腰一倒,刀锋“呼啦”划过,堪堪擦过江驰脖颈,生生扎进了桌布里。
身下的台球桌发出“咚”的闷响。
江驰擡手挥拳,仰倒在桌上,一条腿狠劲儿一蹬,直踹持刀者小腹。
仅仅是那一瞬间,其余几人抓住江驰漏洞,蜂拥扑来——江驰面目一寒,心下瞬间咒骂起来,他方才一心急,竟全然忘了这是个极其容易被伏击的姿势!
.
“你这条子的走狗。”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彪形大汉一把用湿毛巾捂了江驰的口鼻,反扣着一头撞在凹陷的台球桌上,传来一声闷响。
昏暗的房间内,青年一铁棍敲在人的后腰上,肋骨折断的“咔嚓”声突然显得尤为清晰。
“我这人很记仇,你刚断了我一根肋骨,”青年佝偻着身躯说,“现在还给你。”
江驰紧咬后槽牙,站住脚,只觉后腰处一片发胀。
但,他并不是个怕疼的人,也许从他答应上级,决定深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便将“疼痛”二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剔除了——他很年轻,二十来岁,能打,能跟毒贩拼命。
沙滩裤青年把桌上的透明袋丢在他面前:“喂,条子。”
沙滩裤青年瘦骨嶙峋,一只手仅仅剩下皮包骨,发黄、发黑,品相极其难看。而青年那佝偻矮小的身影被昏暗的照明灯投射在满是脏污的墙壁上,甚至可以透过这脏污的墙,看到青年污浊的心脏。
江驰没有在意青年对自己的讽刺称呼。
但青年似乎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一把按住江驰脑袋:“你以为自己穿上他们那黑皮,就完全脱离地下,走向光明了吗!老子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青年甚至丧心病狂地大吼大叫,拉开透明塑料袋,内里的东西飘飘忽忽地撒了满桌,似是而非。
沙滩裤青年用拇指掰着江驰的嘴,威逼道:“吃啊!给老子吃啊!”
动静太大,桌面斜倾,筹码哗啦哗啦散落一地。
江驰目光一暗,脸色阴沉下来,后脑勺的头发被人揪住,一次又一次砸向坚硬的桌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而他紧咬着后槽牙,狠狠抿住嘴唇,任凭额角青筋如何爆起,他也不张嘴、不说话。
他生来的操守,不会让他将牙关打开半分。
这是原则,是底线,他一直都明白,那些白色的幽灵,从始至终都是罪恶的。
青年气急败坏地用铁棍敲打他肩背:“你以为你能脱离这里吗!不!这辈子都不可能!”
其他几个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了一阵,于是也张牙舞爪地上前,左拉右扯,妄图让江驰服软。
.
江驰一直耗到这群人体力殆尽,才堪堪擡起头。
一道温热的液体悄然从嘴角流下,滴答地落在被摧残得不像样子的台球桌上,赫然晕染开一圈暗红。
江驰很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也很庆幸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牙关。
“这里离市区不远,你知道我是谁,”他嘶嘶喘了口气,突然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你信不信,第二天这里就会有警察找上门,还有你的那些下家......”
沙滩裤青年动作一滞。
“你想弄死我,也可以,我不怕死,”江驰阴阴一笑,“我甚至,还想拉着你这阴沟里的蛆虫一起去死。”
彪形大汉见他如此大言不惭,挥挥拳头又要冲上去。
沙滩裤青年眼神动了动,却露出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来,露出一口被烟叶腐蚀的大黄牙:“别啊,什么死不死的,我刚这不是过于激动了么。”
片刻,青年挥挥手,支走了彪形大汉,俯身对江驰说:“不要以为套上这层皮,你就能和我们撇清关系了......”
江驰眼底划过一丝暗沉。
.
他走出这栋楼的时候,如死而复生般擡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雨丝轻轻打在脸上,连空气都莫名变得清晰起来。
江驰把手插进裤兜里,撚了撚刚刚从沙滩裤青年桌上顺走的那包粉剂,随手发出一条短信:“冯局,证据拿到了,接下来呢?什么时候收网抓他们?”
那边回复得很快:不急。
他边走边看向前方闪烁的霓虹灯,突然有种生死不定的悲怆。
有的时候,危险总是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潜伏着,而像他这样的卧底,必须将自己埋入地下,揪出幕后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江驰认为,这是他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
市局禁毒支队会议室。
许愿一只手插在警裤口袋里,上身穿着件黑色纯棉衬衣。
他是个极其可怕的领导。
投影仪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侧脸的影子被映在投屏之上,堪堪拦住投屏的一部分字迹。
许愿握着激光笔的右手轻轻叩击会议桌,他转过身去扫视众人,眼底沉淀着刀锋似的目光。
方才有钱铮在许愿转身的一瞬掏出手机给老婆报平安,谁知道下一秒许愿又转了回来,眼神轻飘飘落在那一抹亮眼的手机荧光上。
会议室内挤满了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片刻,许愿打量一圈,道:“新来那个江驰呢,人哪儿去了?”
闻言,方才偷偷刷手机跟老婆发短信的钱铮“唰”地起立站好,憨笑道:“那个......小江家里有急事,托我帮忙请个假。”
许愿微微停顿,似乎在思考,最后一点头:“行。”
钱铮立马坐下去,众人见许愿开始翻看会议材料,登时松了口气。
.
夜里十一点的街上,行人稀少。
江驰渐渐慢下来,踉跄几步,猛地撑住一旁的路灯。
——“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