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妖怪也有心(十七)(2/2)
她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巨兽走到路思凉身旁一掌拍下,而后张开巨嘴将她吞入腹中,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忽然转头,紫色的眼瞳紧紧拴住了她。
巨兽狰狞的脸与巫女大人的脸骤然重合。
醒来时她早已泪流满面,那股窒息到心仿佛破碎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慌忙跑出门外,直到那十个除妖师默不作声的挡在了她面前,还企图将她定住,她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事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直接唤出铩雷公破了符咒骑了上去,也无暇顾及会不会吓到附近的村民,一路上狂沙席卷的骑了回来。
...
夜很静,静的令她生怕惊扰了什么般都忘了呼吸。
青石面色复杂的看了她良久。面前人面色苍白,握住自己的手冷的像一块冰,瞪大的眼睛闪着渺茫的光。见她迟迟不回应身体也止不住的开始颤唞,五指不受控制的抖动似要在空气中抓取什么。
“她是妖怪,已被神火杀死。”
此话一出,她清晰的看见面前人脸上残存的血色如浪潮般完全褪去,全身凝固似一具雕塑。
路
冷漠的话语似一把利剑直直穿透心脏。
洛槐衣脑袋嗡的一声,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恍惚以为现在才是梦境。
他们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
神火?死了?
她眼前直发黑,脑袋一阵眩晕,直到视线呆滞的划过其他除妖师的面庞,他们脸上的小心害怕和默认残忍的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脑内感觉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四肢麻痹到心脏都感觉不到了。
“铩雷公!”
强壮的巨人肌肉快速膨胀,顿时粗壮了数倍,看起来快要比肩月亮。它满目猩红,巨硕的鼻孔喘着粗气,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怕,身上的颜色也暗了一个度。
雷电之力在它四周汇聚成了一个圈,在地上游走乱劈,将周围树木都劈得裂开冒着焦气。天上的黑云越积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地上的人劈成两半。
“槐衣大人!”
地上的除妖师们狼狈的躲着雷电的攻击,一些人快要被劈到时被青石挡开才保住了性命。
青石皱了皱眉,用符咒将这群人运出了攻击范围外。
“槐衣,清醒点!”
胸口的镇妖珠发出刺眼的光不住的抖动欲往外飞,脖子上的红绳僵直,黑气不断在她胸口的白珠上缠绕,浓郁的往外四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行!
这样下去洛槐衣会变得和她一样的!
她将黑气引入心脏,全都堵在了她的身体里。
女人面色一白,蓦地喷出一口血。
好在现在镇妖珠的主要宿主是她,只要她将黑气吸收,便不会波及到洛槐衣那里去。
狂风呼啸着树干,轰鸣撕裂的雷电似要将大地连根拔起。
“她即便是妖怪,也从未做过伤害别的事,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她!”
洛槐衣弯着身子声音破碎不清。
心脏破开一个口,空洞的再多东西也无法填满,毁灭暴虐沉痛的情绪肆意的充斥进来,她脑内一阵混沌,疼痛感快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突然,从黑云中出现一只浑身带着闪电的戟,嘭的一声将大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滋滋往外冒着白烟。铩雷公走过去,每走一步大地都跟着一震。它右手拿起雷戟,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嘴角一弯,猛的劈向了地上的女人。
顶端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带着寒光的漂亮弧形。
“青石大人!”
女人不闪不避,薄刃带来的疾风将她的发丝卷着狂沙舞起,身后出现了一个二三十米远的长条巨坑。
青石睁开眼,面前的尖端离她的脸不过半寸。
洛槐衣眼底一片死寂,泪水从洁白的脸上滑落,身子倒了下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扣入土壤的手背上,她恍惚间想起那天晚上路思凉问她“如果她真的是…”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早点告诉她!她会帮她的啊!
不是说好了会等她回来,要一直陪着她的吗?
大骗子!
洛槐衣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神情无助又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里的小人。
一直在远处想要靠近的除妖师在这时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担忧道:“巫女大人,您没事吧!”
青石摆摆手,看着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洛槐衣和她不一样,她一直都知道,所以也对她寄予了厚望。
她的欲念是复杂的,她固执的寻求力量,最后弄的黑气缠身。儿时的她不懂,一味的听从上一代巫女的命令远离人群,以为这样更加有利于修行,却不知人最重要的就是喜怒哀乐,没有在意的东西力量也会变得渺小。所以她将生命出卖给了镇妖珠,以求可以获得守护村民的力量。
孤寂日益折磨与她,她却再早已习惯,也再也生不出在意的东西,只希望将自己这份责任可以履行好,不要毁在了她手里。
后来她见洛槐衣召唤出铩雷公,又见到了路思凉,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对洛槐衣的教导是错误的。或许一开始便帮助她与旁人接触,再对她热情些,或许她就不会如此在意路思凉,也不会造成今日这种无法挽回的情况。
洛槐衣从小便与常人不同,她过于善良,虽然也会脆弱害怕容易被干扰而怀疑自己,但她一直有一颗守护他人的心,纯粹的难以堕入黑暗。
即便是在刚才得知最重要的人被杀掉的那一刻,她也难以对自己下手。
但这纯粹的力量已经在刚才被她亲手摧毁,变成寂寥的荒土。
再难生一寸绿意。
青石敛下眉眼。
但无论如何,她不后悔“杀了”那只妖怪。
破损崩坏的大地里,女人走了过去,轻轻蹲下了身。
方才的黑气已将她的生命蚕食的只剩下一两个月,往后的路需要洛槐衣自己走了,这是她自己要面对的心的修行。
女人笑了笑。
况且,她怕是也不想和自己这个“杀人凶手”继续呆在一起吧。
她微微启唇:“她给你留了遗言。”
原本是不想告诉洛槐衣,但小姑娘哭的这么惨,她又有些又于心不忍,也当是还了路思凉帮她吸走黑气的恩情。
看着小姑娘直愣愣的双眼,目光涣散却固执的看向她的方向。
“她说,槐衣是个好姑娘,之后也要好好生活,对不起,槐衣不原谅路姐姐也没关系。”
铩雷公突然在空中消失。
女孩颤唞着身子,坐在地上抱着腿哭的泣不成声,痛苦压抑的哭声一声盖过一声,在寂寥的夜里显得异常响亮,如一只呜咽着的绝望小兽。
多少次都是路思凉陪伴着她度过孤独的夜,给予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温暖,现在她再也见不到那张温柔的笑脸了。
痛苦压抑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她如果早一点到,再早一点回来,就不会这样了。
神火是将连皮带骨头彻底烧碎,不留痕迹。
她好想问一句,路姐姐...你疼不疼啊。
槐衣真的不怪你...槐衣只是怕你会疼...会冷...会害怕...
槐衣真是个没用的人...将你弄丢了...
路姐姐...你会不会怪槐衣...
夜色浓重,她的心就如同地上早已干涸的冰凉的血,再也不会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