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封千雁躺下的时候，身体放松，所有努力支撑着身体的力道都放松了，反而给烦乱的思维腾空了地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阮初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开始和往常一样开始对封千雁鲜少活动的肌肉按摩，一下一下的手法很是熟练。

“封千雁，你好像胖了点哎，最近有没有称一苄体重？”阮初笑嘻嘻的捏了捏封千雁的小腿上的软肉，调侃道。

封千雁摇了摇头，侧过头看阮初。

阮初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一直在看着她，非常专注的，只注意她。

封千雁已经有些冷静了，想到之前说的事情，她有些苦恼的捂住了额头：“刚刚我说的事，都只是一时之举，你不要放在心上。”

“先休息一下。”阮初柔声安抚，“等你平静了再说。”

封千雁闭上了双眼，熟悉的黑暗重新在眼前浮现出来。

十二岁。

系统的惩罚来的猝不及防，思维观念的十二岁和身体记忆全部回退到十二岁不同，封千雁现在有着清晰的记忆，有着明显的经历，也同样……

非常清楚的记得，自己对阮初已经萌动的感情。

十二岁是她最彷徨的年龄，已经深刻的懂得了自己的处境，却无法逃脱，无法呼吸的家庭，如果没有取得成绩甚至会被放弃治疗的死亡的威胁，在身边戴着关心的面具却在背后放冷箭的佣人，在学校内传来的刺耳的嫉妒和诅咒她早点死的同级生。

她是无力的。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所能做的太少了，在生命还掌控在别人手中的时候，在身体甚至连做轮椅都还会痛苦的时候，在还无法完全忍耐疼痛无数次在深夜中发出痛吟的时候。

她是绝望的。

她不敢奢求想要的东西，她不敢提出任何自己的私欲，她不敢做出任何对世界的反抗，只能被迫承受着，只去达到所有人的愿望，去求得自己生存的机会。

她是痛苦的。

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那也是绝对不愿回想的记忆。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就只有学习，只有治疗，只有得到钱，得到权。

突然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时间，这一次却是带着对阮初的萌动。

那是一个什么都不妄图拥有的时候，对爱意的启蒙对她而言是无法奢求的痛苦，第一个念头是想要隐藏，可她的记忆又清楚的告诉她，自己已经得到了阮初的陪伴。

极其纠结的现实和思维，封千雁居然做了平时的自己绝对不会去做的事。

去祈求。

那是她最不奢求爱的时候。

阮初的声音，阮初的气息，阮初的身影，阮初的眼神在她的眼前仿佛天使降临一样散发着光芒。

可是封千雁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无法得到她的，她一定会离开。

很痛苦。

封千雁不自觉的蜷缩起全身。

阮初的触碰让她喜悦，可是喜悦的同时，又是更加映衬着无法忽略的凄凉。

封千雁不自觉侧躺将自己的脸颊陷入到了枕头之中。

太糟糕了。

“你在哭吗？”阮初的声音从身边出现，封千雁一愣，微微从枕头中擡起头来，却发现自己眼角的湿润。

封千雁难以置信的伸出手指触碰了眼角。

十二岁的她还是会哭的？

“你等我一下。”阮初突然站起身来就走。

封千雁见到阮初离开，一瞬间心里巨大落差几乎让她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身体开始传来熟悉的疼痛，躺倒床铺上，封千雁全身心的抵御着痛苦，一边不理解为什么警报器还没有响起。

如果响起来，阮初就会回来了。

手指陷入到床铺中，她明明如此厌恶疼痛，现在却卑劣到想要用疼痛去博取阮初的同情。

封千雁在痛楚之中却又嘲笑一声，她看到了卑鄙的自己。

从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甜香的气味，是巧克力和牛奶相互混合的气味，封千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疼的过分了而产生的幻觉。

“能起来吗？”阮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封千雁猛然睁开了双眼，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阮初的手腕，“别别别，别用力，我手里端着东西呢，要洒了，别用力。”

封千雁努力的眨了下眼睛，视野回归，在阮初的手上多了一个杯子。

那甜甜的香味是从杯子里传出来的。

“巧克力牛奶，这个特别好喝，甜味会让人产生幸福的感觉，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喝点甜的会好受很多。”阮初小心的端着托盘扶着杯子，“能起来吗？”

封千雁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拿阮初手中的杯子。

她的身体太过脆弱，牛奶对她的身体有害无益，可只要是阮初递过来的，她就会喝。

【亲爱的宿主封千雁您好，您得到了一杯来自于命定姻缘阮初精心准备的巧克力牛奶，注入了命定姻缘阮初对宿主封千雁的祝福和美好，成功激活功效：胃抗性（＋２０），愉悦度（＋２０），温暖度（＋１０），安神度（＋２０），甜蜜度（＋５０）。】

温暖的牛奶在她的手中逐渐升温了她的指温，封千雁有些懵。

“有些时候的确是会这样的，突然失落，但是没关系，这种情绪一般来得快去的也快。”阮初半坐在床上，朝着封千雁伸出手去。

封千雁没有躲闪，只见封千雁用拆掉了她一直束缚在脑后的长发。

长发披散下来，沉重的重量消失，包裹了自己的全身，居然也带来了温暖。

“这样会不会轻松一点？”阮初偏着头问道。

封千雁点点头，稍微抿了一口巧克力牛奶。

巧克力独特的温暖丝滑的口感配合着牛奶的醇香，甜味和温度在口中迅速蔓延，明明没有安神的作用，却仿佛是真的被传递了能量一般，封千雁感觉自己冰凉的四肢因此而逐渐回暖。

封千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却发现并没有之前冰冷到刺骨的疼痛感了。

封千雁并不怎么吃甜食，可现在她感受着甜味的美好。

“冷静下来了吗？”阮初问道。

封千雁点了点头。

“嘿嘿，其实巧克力牛奶，我一开始也不怎么喜欢。”阮初半抱着腿，“但是这是一个陌生人，在我曾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的时候给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只要一有烦心事就会去喝一杯巧克力牛奶。”

封千雁睫微颤，这是阮初在和她分享自己的事情吗？

阮初从来都都不会说自己的事，就像是有着什么忌讳一样，只要提到之后就会立刻转移话题。

但是这次没有。

很平静的简单的讲述。

“我并没有见过你在家里喝巧克力牛奶。”封千雁缓缓说道。

“因为吧，怎么说呢？”阮初特别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嘿嘿的笑，“自从和封总一起我几乎没遇到什么烦心事啊，吃喝不愁我还烦什么啊对吧？就算真有什么事至少现在不会发生。”

“和我一起，你不会觉得难过吗？”封千雁问道。

“怎么会？”阮初嘿嘿的笑道，“至少封总是没有带给我半点难受啊，虽然有些事情挺尴尬的，可是回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和你一起还挺快乐的。”

封千雁的手突然顿住。

——我那么辛辛苦苦的生下你，为什么偏偏是个病秧子。

——你只要足够优秀，你爸爸会不看你吗？妈妈给你这么多的期待，你难道就不知道回报我吗？

——再多努力一些，你还能做的更好，做不好，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这次成绩不错，别人也都夸的多，倒也没白养活你这个糟蹋钱的短命鬼。

——这么拼，最后不是得早死？⊙

——是个女儿，又是个病秧子，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我塑造个好爸爸的形象了。

脑海中纷杂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那聒噪的声音，突然被一件熟悉的声音让开了位置。

——和你一起还挺快乐的。

封千雁的世界，因为阮初的一句话而突然安静。

“和我一起，快乐吗？”封千雁缓缓的问道。

“快乐。”阮初很理所当然的应了，没有任何迟疑。

封千雁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弱的笑意，坚固的堡垒再一次碎裂了一道城墙。

封千雁发现刚刚无法忍受的痛处，其实在失去了心情的加成之后，也并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是一次系统的惩罚。

可却只是让她更加知道了，无论是十二岁，还是现在。

阮初都能够用最简单的方法安抚最暴躁的她。

想要让阮初在她的身边，一直快乐。

封千雁的目光，注意到了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一丝发丝。

长头发。

曾经的她，甚至从来都不曾要求过修剪头发，任由它无限长长下去。

不是为了好看，只是纯粹的忘记和不在意。

在成功的掌握了一切之后，她留着长发是为了警示自己曾经的无助。

“陪我去剪头发吧。”封千雁说道。

“为什么要剪掉，这么长发留了这么久，太可惜了吧。”阮初十分心疼，“别一时冲动啊。”

“太长了，打理也烦。”封千雁垂眸说道，“我想露出你喜欢看的我的脖颈。”

阮初一愣，眼神躲闪脸颊微红。

封千雁手中的巧克力牛奶已经见了底，却反复抚摸着杯子舍不得放下。

这个杯子……

走的时候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