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等离开几里地,生灵神寻了个空地将狐貍连着笼子一扔,冷冷道:“你够了吧。”
狐貍用爪子艰难刨开笼子、左翻右腾滚了出来,T打了个圈,垂头示意——在妖怪的社交里,这是一种平辈之间的礼节。
陈锡正想着这妖怪不知礼数,生灵神怕是要生气了;但见生灵神确实是生气了,但祂生气的原由,却不像是被这妖怪的不知天高地厚惹怒:
“你做什么偏要与T们混迹一团呢?”
狐貍音量弱弱的:“你不明白,T们很好的。”
“好到会赖我几次三番地去救你?”
狐貍这时流露出一点伤感来:“你不知道,对我好的妖都死了。”
生灵神蹙眉,与陈锡是同样的疑惑。
“可惜我死不了,我与T们不一样。我在那里待得越久,这种殊异就越明显。T们害怕我,想让我和T们一样死去——可是,若是我真能死又何必劳烦T们。”
生灵神重重“哼”一声,道:“你当然与T们不一样。你是神,是母亲的儿子,我们的兄弟,你本就不该与凡物厮混。”
陈锡心脏一咯噔,一时疼痛都顾不及了,只闷头听着。T们的语言与吟稣教给T的神语大同小异,但陈锡还是需要竭尽心神才能够听懂。
“六哥,你们是神,但我不是。”狐貍悲伤地道,“我没有你们的神通,我不属于你们。”
陈锡确认了,这只狐貍,真的便是万年前的吟稣。
生灵神淡淡道:“所以,你便堕落了?”
狐貍道:“你不能这样说我。如果你能感受我的处境,就不会这样说了。”
“六哥,我需要归属,我需要意义,我需要有什么事、什么妖需要我。”T语言中的“妖”与陈锡那个世界的概念不同,陈锡转译成“妖”是为了与“人”区别,它们同样独立地代表了一种群体,没有相对而言的、对异端的贬义。
“即使像刚才那样被误解、被伤害?”
狐貍道:“痛苦也比虚无好啊。”
生灵神轻嗤一声,道:“行,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神的身份,那我以后再不会管你。”
小狐貍被T这话触得一激灵,毛绒绒的身体耸动一下;T更加哀伤,脸庞的绒毛将泪水分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六哥,如果你能接受我,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陈锡待在生灵神的壳子里,被吟稣的话和泪所伤,T的意识不安地挣动,又徒劳地放弃。
“你要我怎样接受你?”
狐貍仰起脸来:“带我走吧!带我去你居住的地方,让我陪伴你,你也陪伴我。”
陈锡听了这话,T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若是能操控身体,T一定会落下泪来。
答应T吧……陈锡祈祷。
但生灵神没有回应T的祷告:“可是我不需要陪伴。”
狐貍的脸一瞬暗淡下去,T低低道:“啊,你不需要吗……”
“你也不再管我了。”狐貍的泪珠再次落下,“哥哥,你能否别对我这般残忍,我……我受不住……”
生灵神没有再回应,转身离开了。
狐貍一下扑倒在地上,“呜呜”啜泣。
陈锡透过生灵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背后的狐貍。T想:以吟稣数万年的生命来看,这时候的T应该还算个少年。T从诞生之初,便生活在孤独与无望之中吗?不停地寻找归处,经过短暂的欢愉又被抛弃,再次陷入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境地。那是……多少年的时光啊,千年?万年?还是更久?
陈锡从没像这样对吟稣的从前好奇过,不是因为对T的经历产生怜悯,而是因为急于抒发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