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柏凝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韩绛蟾。
卑鄙。
就是卑鄙。
“清源宗有你这么卑鄙的掌门,正道有你这种卑鄙的魁首,路也是走到头了!”
“柏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韩绛蟾愤怒地,又吐出一口血来。
“我如何?”柏凝冷笑:“我做事无愧于心、无愧于行!”
她站在两个清源宗弟子的身前,腰板挺直,堂堂正正。
就像是一株柏树,顶天立地。
“而你,只能躲在月息身后的废物。甚至于连杀我这件事情,都只能暗中谋划,最后畏畏缩缩地不敢承认,只是由着流言发酵、泛滥。”
柏凝冷笑着看着韩绛蟾:“你是个卑鄙的废物,无用的胆小鬼。”
“你才没用!”韩绛蟾低吼着。
而柏凝,已经懒得再听他的嘶吼。
她只是沉默地提起剑,“蠢货,继续沉醉在你的幻境里面吧,你姑奶奶我就不奉陪了。”
“你不是蠢货?你没有被幻境所扰?”韩绛蟾笑起来。
他嘴咧得大大的,表情刻薄。
“柏凝,你又有多清醒?要不是你命大,又活了过来,还不就是不明不白地死了?”
柏凝瞥他一眼,停住了动作。
韩绛蟾见状,笑得更加愉快:“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死。”
柏凝望着韩绛蟾,一语不发。
眼神却直勾勾地,一直盯着韩绛蟾。
她在等着韩绛蟾解答疑惑。
那副模样,是过去到现在这么多年,韩绛蟾第一次看见。
令他心头畅快。
“你想知道,可我偏偏不愿意告诉你。”韩绛蟾笑起来,脸上虽然都是伤,可笑得畅快,似乎在高兴,自己赢了柏凝一次。
柏凝瞥他一眼:“无所谓,羽梨会说的。”
“羽梨?哈。”
韩绛蟾立即讥讽出声,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柏凝:“你都已经死过一次,居然还相信羽梨?柏凝啊柏凝,亏你自诩清醒,可到头来,还不是被玩得团团转?”
柏凝面无表情,“哦。”
“你不信?”她的表情,轻而易举让韩绛蟾愤怒。
“没有。”柏凝说。
偏偏有些情形,她越否认,对方越会觉得她在掩饰什么。
就像是现在。
韩绛蟾看柏凝如此快速地否定,立即笑起来:“你真是个蠢货,空有一身修为,却头脑简单。这么多年来被骗得团团转,现在死了又复活能怎样,还是这个猪脑子,未来依旧会再次死在他们的手里面。”
“羽梨不会的。”柏凝说。
哪怕这句话,她都不信。
可是韩绛蟾信,这就足够。
韩绛蟾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之前的惨败已经成了过去式,他快活地笑起来,神气极了:“蠢货蠢货,十足的蠢货。”
他甚至于有精力,来梳理自己的头发。
他将头发捋至脑后,好更好地观赏柏凝的脸。
“你的死,是羽梨提议的。”
柏凝闻言,感到诧异:“她?”
情绪并未外放,韩绛蟾所期待的场景,也没有上演。
他略微不耐烦,但为了能够看见柏凝失魂落魄的惨败模样,还是压下情绪,继续刺激柏凝。
“就是她说,夜夜给你喂药,让你陷入昏迷之中。这个样子,你就不会偷偷出去修炼,修为便无法精进。”
柏凝表情严肃起来,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韩绛蟾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情更加舒畅。
他笑起来,眉目舒朗:“你之前,不是还想打听月息给你喂的药,究竟是什么东西吗?你当然打听不出来,那是羽梨给她的,从鸣春涧里面带出来的药,就连我和月息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他人又怎么会知晓?”
柏凝表情已经是难看至极。
“所以,你因为嫉妒,打造了青木龙剑,让我修炼受阻。而羽梨则借助着我修炼受阻这件事情,让月息给我喂不知名的药,渐渐加大剂量,害死了我?”柏凝表情难看。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是连环计。
她身处其中,只觉得一切都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是好几个人有心专研,只为了能够拿下她。
……她又怎么能想到,自己最在意的几个人,私底下却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害死自己。
柏凝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而事实就是如此,
事实偏偏就是如此,它一遍又一遍地扯下回忆的遮羞布,耳提面命地告诉柏凝,她曾经的付出与风险,究竟有多么的不值得。
柏凝缓缓放平了呼吸,表情却算得上恐怖。
韩绛蟾却缓缓地,露出夸张满意的笑容。
对。
就是这样。
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表情。
难以想象,自己居然能够在柏凝的脸上看见。
就是这样、他一直希望的事情,就是这样!
韩绛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他欢喜地看着柏凝落败,激动地,将更多的内容告知。
“在最初,羽梨并不想杀了你。”
柏凝擡眉,眼神直直的望着韩绛蟾。
而韩绛蟾更加激动,血液都开始沸腾:“她希望的是,我和月息能够毁掉你的修为,让你沦为废人。到时候,她会帮助月息杀死花栖枝,而代价只是将你交给她,再不过问你们的事情。”
柏凝笑起来:“她帮月息杀花栖枝?”
“是。”韩绛蟾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小徒弟,一身修为几乎通天,在整个修真界里面,难有对手。”
“这确实是,问所未闻。”
过去的柏凝,根本不敢想象。
好在柏凝现在,来了鸣春涧一趟,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告诉韩绛蟾。
她只是冷冰冰地说着,作出闻所未闻的表情来。
而韩绛蟾已经被喜悦和快感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飘飘欲仙,哪里还顾得上研究柏凝的心情。
他痛痛快快地,将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轻而易举说出口。
“所以,她答应帮月息杀人,月息也就同意帮助羽梨,给你下药。”
柏凝勾起嘴角,倒也不算意外。
而韩绛蟾则得意地笑出声:“你看,你在意的人,都在骗你。”
柏凝冷冰冰飘他一眼:“可是花栖枝没有死,羽梨没有帮月息。”
“那是因为月息得罪了羽梨。”韩绛蟾道。
“哦?”
“羽梨要的,是沦为废人的你,而不是一个死人。”
“所以,是月息杀了我。”柏凝冷静地说。
“是、是她,想不到吧?”韩绛蟾笑着,快活不已:“你最爱的女人,将青木龙剑、药送给你,每一样,都是为了置你于死地。”
“羽梨送的药,应该不致命。”柏凝说。
“不致命,那又如何?”韩绛蟾说:“你还在幻想什么?觉得她尊敬你,觉得她有苦衷吗?我告诉你,都是不可能的,她对你虎视眈眈许久,就在鸾鹤谷的
韩绛蟾声如惊雷,吓到了在旁边记录的小弟子。
他们只觉得一记重锤敲下来,整个人都跟着迷迷瞪瞪。
所以,真正罔顾人伦,抱有不轨之心的人,不是柏凝,而是指控柏凝的羽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可置信。
柏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怎么会知道?”
“因为她本就没有想着要藏着掖着。”韩绛蟾说:“也只有你,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以为羽梨为什么爱跟着你,为什么喜欢你抱着她,甚至于晚上都要偷偷摸摸爬上你的床?就是因为,她想要你,因为过于渴望,所以想要将你修为全部废掉,困在自己身边,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被这样的变态缠上,你心中欢喜吗?”
韩绛蟾语调欢快,将柏凝恶心得够呛。
她大概知晓羽梨对自己的心思,只是她没有想到,羽梨居然如此——恶毒、恐怖。
这是爱吗?
不、这不是。
爱是期盼对方能够变得越来越好,能够羽翼渐丰,驰骋天际。
而羽梨盼望着的,是将柏凝毁掉,困在她的身边,失去所有的自由。
羽梨的感情是强迫、是屈从、是来自于心底的邪恶变态欲望,唯独不是爱。
甚至于,不配备称之为爱。
因为,这会让柏凝感觉到恶心。
柏凝冷冷地笑起来:“恶心。”
她简单地,评价了一下韩绛蟾刚刚说的内容。
“恶心。”柏凝又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韩绛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伪善的月息、卑鄙的你、变态的羽梨,真是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