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哪怕是鸿晴阁,在对待俘虏的时候,也说不上好。
尤其是当柏凝跟着韩归眠,几乎下到地下十八层的时候,这才听见锁链在水声中滑动的声音。
她跟着韩归眠走入。
四周的火焰突然亮起,泛着绿色的光。
绿光照亮了第十八层的场景,叫柏凝看见,在脏污的池子里面,总是明媚耀眼的羽梨,现在浑身被锁链刺透,伤痕累累不说,池子中,还有小小的、黑黑的软体成群蠕动,密密麻麻的,一窝蜂朝着羽梨挤过去。
羽梨狼狈地站在水中。
她在黑色软体咬过来的时候,身形骤然飞出水面。
锁链打在水面上,将黑色软体动物打散。
尽管如此,柏凝依旧看见,在羽梨的双腿上,已经被钻出许多的血洞。
是蚂蟥。
池子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软体动物,是蚂蟥。
柏凝看着这一幕,视线,却落在韩归眠身上。
“灵羽仙姑,这池子滋味如何?”她笑起来,心情颇好地和羽梨打招呼。
羽梨无精打采地回答:“你已经关了我七日,何日让我见师傅?”
“不过七日而已,当时,你可是折磨我了整整一月!”韩归眠冷笑不已。
倒是柏凝听着,意识到,羽梨早就过来找韩归眠了。
只是韩归眠出于报复心,并没有立即带羽梨来见自己,而是将她缩在水牢里面,放盐巴和水蛭,对她进行双重折磨。
她从黑暗之中走出,由着绿光,将自己照亮。
羽梨的视线,顺理成章落在她身上。
先是狐疑,而后又往向韩归眠。
“你又想要做什么?”
那戒备陌生的语气,叫柏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没有将脸变回来。
也就是韩归眠和凌昭,已经熟悉了自己千变万化。
所以哪怕顶着另一张脸,依旧能正常和自己对话。
想到这里,柏凝在羽梨的注视下,缓缓变化模样,恢复成自己本来的面目。
羽梨的表情从疑惑戒备,到震惊欢喜,也不过是柏凝换一张脸的功夫。
“师傅!”
羽梨坠入水中。
蚂蟥一窝蜂的凑上去,她却不躲避,而是双眼冒光,兴奋地盯着柏凝瞧。
“师傅,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看着如此狼狈的羽梨,柏凝脑海里面回响着的,却是白天听见的声音——每一处用来驱赶自己的火焰,是羽梨提供的。
她怎么做到的呢?
明明和清源宗同流合污,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又能作出忠心不二的模样。
真是奇怪。
奇怪地令人畏惧。
柏凝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不回应羽梨的欢喜,不过淡淡问:“你说,知道怎么救人?”
她的回答,给羽梨当头一棒。
面上的欢喜极速散去。
羽梨站在水牢里面,看着岸边的女子。
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却若无其事地,再问其他人的事情,都不愿意多关心关心自己。
想到这里,羽梨难过地笑起来。
她故意抖动着身上的锁链,叫锁链在水中激荡,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还能溅起水花,驱逐蚂蟥。
她朝着柏凝可怜兮兮地说:“师傅,这么久不见,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如何么?”
神态楚楚可怜,俨然一幅伤心小姑娘的模样。
只可惜,她的师傅,似乎是铁石心肠。
从头到尾,连视线都不曾给羽梨一个。
“你过得很好,灵羽仙姑。”
听见这个称呼,羽梨顾不上委屈生气,而是焦急地,朝着柏凝解释,“师傅,您别生气。其实灵羽仙姑这个称呼,我可以解释的。”
“我并没有生气。”柏凝说。
“不,可我要解释!”羽梨说话速度加快,“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现在的称谓。可那是因为韩绛蟾和月息,就是这两个卑鄙小人,他们谋害了师傅你还不足够,一定要拉我也下水,说是我是您身边亲近之人,如果有我作证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
柏凝视线冷淡,并没有搭话。
反倒是讨人厌的韩归眠,闻言居然冷笑一声。
“所以你还不是作证,出卖了你师父?”
羽梨恶狠狠地瞪了韩归眠一眼。
其眼神可怖,几乎要将人直接生吞。
不过下一瞬,又立即收回视线,楚楚可怜地看着柏凝:“师傅,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为我做了伪证,私下里又威胁我,说是要将您的尸骨毁去。我不愿意看见这幅局面,无奈之下才答应的他们。谁知他们如此无耻,没有毁去你的尸骨,却将你尸体悬挂在清源宗入口处,我虽然想要救下,可是清源宗那些人严防死守,我根本无法靠近。”
她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激动。
整个人急切地、想要对着柏凝表忠心。
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身上还缠着锁链,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让锁链被绷直,发出抖动挣扎的声音。
羽梨几乎站在岸边,再往前两步,她就能够上岸,站在柏凝面前。
只可惜,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只能保持这幅模样,小声解释:“师傅,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您。”
“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
柏凝沉默地听完了全程,再羽梨期盼的注视之下,只给出一个如此冷淡的回复:“现在,我想知道,我应当去哪里,找谁救人?”
羽梨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她的笑容已经无法维持,又不愿意再柏凝面前,露出过于狰狞的模样。
一时之间,只能维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神狰狞。
她嘴角还勾着,声音却已经是恐怖。
“师傅,现在,又有人比我更重要了吗?”
柏凝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而韩归眠,总是乐于在这个时候开口,给羽梨的心上,再撒一把盐。
“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牲而已,放在家里养着的宠物,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重要?”
羽梨目眦欲裂。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柏凝,许久之后,又平复心情。
反倒讥讽韩归眠,“总比你敬仰的亲哥哥,亲自陷害你好吧。”
见韩归眠的神色,刹那间变得难看,羽梨心底的不快,也就消散许多。
她笑起来,将自己从柏凝这里受到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韩归眠身上。
“你和旁人不同,你的好哥哥,可是恨不得你立即去死呢。”
韩归眠脸色大变。
她阴沉地看着羽梨,默不作声地,从葫芦里面,掏出一个带着电光的东西。
“看来水牢里面加盐,效果并不好。”
她说着,便打算将手中东西,扔进池子里面。
“稍等。”
柏凝擡起手,制止了韩归眠的动作。
她突然动手,叫刚刚还处于嫉妒之中的羽梨,像是吃到糖的小孩子,立即又欢喜起来。
“师傅,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喜悦在她面上洋溢着,每一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她此时心情颇好。
韩归眠见状,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你说过,不干涉的。”
“是,但现在,我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柏凝捏着韩归眠的手,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表明态度而已。
韩归眠闻言,视线在柏凝身上、手中宝物上游走流连,到最后,恶狠狠将宝物塞回葫芦里面,大步朝外走。
“你问,你问完我再进来。”
摆明了是不想管这里面的事情,怕自己一时脾气上头来,局面无法控制。
柏凝明白韩归眠的意思,也就没有追上去。
而是转过身,看着已经沉浸在幸福中的羽梨。
“所以,我要去哪儿才能救人?”
“师傅,你要救的人,是花栖枝吗?”羽梨还是没有回答,反倒顾左右而言它:“一定是吧,毕竟韩绛蟾亲口说的,是在生死海遇见的你。”她的面上闪过嫉妒,“你和花栖枝这些日子以来,都住在一起?她现在是你什么人?还是宿敌吗?又或者说,已经不再是宿敌,而是比宿敌更重要的人?”
嫉妒的火焰在她眼底燃烧着。
名为独占欲的情绪,不断蔓延,让柏凝轻而易举地看懂。
“这和你无关。”柏凝说。
“师傅,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我就给你说怎么救她。”
“……我要救的人,是花栖枝。”柏凝说。
“那她现在,是你什么人?”
羽梨穷追不舍,显然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柏凝睨她一眼,而后道:“朋友。”
“朋友?你和她怎么会是朋友?”羽梨惊讶不已,“你和她应该不死不休,老死不相往来才对,为什么你又有了朋友!”
她双眼死死注视柏凝:“师傅,你骗我得对不对?”
而柏凝,沉默的双眼代替一切回答。
看得羽梨心死。
她半晌后,在水牢里面笑起来。
身形颤动,锁链随之抖动。
她收敛了所有的阴暗情绪,笑得甜蜜,看向柏凝:“既然是师傅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如果她有难的话,我自然要好生想办法。”
柏凝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而羽梨,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
“师傅,这个修真界里面,有一个全知全能的智者。它知道所有事情,也明白过去与将来,那些疑难杂症,对于它来说,都是非常简单的、可是随便处理的病症。”
“他在何处?”柏凝问。
“鸣春涧上。”
羽梨笑着,一双眼盈满了真诚。
她说:“那是鸣春涧中最古老的生灵,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形似巨树,气息犹如苍穹,枝叶蔓延之处,生命生生不息。”
羽梨说:“去问问它吧,如果你能找得到。”
带花栖枝去鸣春涧吧。
惹怒里面的生灵,而后,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是和她抢夺师傅,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