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倒也没说究竟是什么,不过也阻止了凌昭这种正道人士继续问下去。
“嗯……这样的话,确实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会更多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前辈之后其实可以多规劝一下。”凌昭笑起来,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语重心长地分析。
“部分俗世功法,可能一时修炼速度比较快,但极为伤身。若是想要求大道,问长生的话,建议还是修正道才行。”
凌昭说。
“嗯,好。”
柏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毕竟是花栖枝的事情,给她说,她也做不了花栖枝的主。
充其量等花栖枝醒来之后,问她一下。
她可有可无地点头,随后又继续问:“还有其他病症么?”
“其余的,倒是没有看出来。”凌昭摇头。
柏凝心底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小年轻,看不出来花栖枝将痛感转移到自己身上。
也是,花栖枝的心法都看不出来,如何能看出更多的来呢?
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女子,柏凝收起多余的心思,“她要多久才能醒来?”
“三日左右吧。”
凌昭回答问题后,没忍住,又继续劝:“您朋友的脉象已经非常弱,其实按照她受伤程度,几乎已经在鬼门关徘徊。如果前辈您认为这个朋友很重要的话,或许可以规劝一二。”
着愣头青,又开始教自己做事。
柏凝笑起来,反问对方:“要是她不听呢?”
“暂且试试吧。”
凌昭面色认真,眉宇之间,都是正气:“为了您以后不后悔,现在可以多做一点事情。”
第一次,柏凝觉得清源宗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并不算是过于碍眼。
虽然这么看着,凌昭也挺像一个充满正气的花花蝴蝶。
但至少,能看见正气。
柏凝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比你师傅强。”
“胡说!”韩归眠听见这话,第一个不满意,跳出来反驳柏凝。
凌昭也露出慌张神色,练练摆手。
“我怎么能和师傅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这是事实。”
柏凝就事论事,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叫韩归眠更加不爽,“你个恶贼,发什么癫?”
“你个丫头片子,又知道什么?”
“你们要吵出去吵,病人还需要休息。”凌昭深深叹了一口气。
花栖枝病重,柏凝也不想影响她。
见凌昭发话,便先一步离开船舱,走到甲板之上。
眼前是烟波浩渺,明月高悬,天地似乎已成一片,而他们所乘坐的小船,便是划破天际的一条线。
它行驶在月亮之下。
连带着月亮一起,倒映在湖海之中。
罕见的好风景。
柏凝站在甲板上,感受着夜间吹来的风,思绪难得平静。
“喂,小贼,你在看什么?”
韩归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柏凝头也不回,而是对着眼前圆月出神。
“你聋了吗?”
韩归眠非常不客气,一点也没有当晚辈的自觉。
对了,她也不知道,在她小的时候,柏凝还抱过她。
这么想着,柏凝掀起眼皮,看向韩归眠,“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韩归眠嘴角挂着好奇的笑,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柏凝走了半圈,眼珠子从她的身上移到不远处的圆月旁。
“哦~我知道你,你在对月感怀!”
柏凝掀起眼皮,没说话。
“不承认?不承认也没用。你看,大晚上出来吹冷风,看起来是在看风景,实际上是在赏月吧。”韩归眠凑近柏凝,笑嘻嘻、贱嗖嗖地问:“你就说吧,你是不是暗恋月息姐姐,所以在对月思念她?”
“……不是。”
“嘴硬。”韩归眠根本不信柏凝的说辞。
她靠在甲板上,双手撑着下巴,淡定道:“月息姐姐毕竟是修真界第一才女,又温柔美丽,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你处处比不过我哥,甚至于月息姐姐可能都不认识你,但是——你也有资格喜欢她。”
她的声音欢喜极了。
似乎很乐意看见,柏凝吃单相思的苦。
谁知道,柏凝吃的苦,比这个更深重、更窒息。
她看着眼前的月亮。
看见乌云缓缓而来,遮住了月亮,月光变得暗淡,水面之上,找不到一点点痕迹。
“你说,月息之前,为什么会和柏凝结为道侣啊?”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是按照韩归眠的脾气,将真正想要问的问题问出口,只怕又是一顿讥讽。
倒不如顺着她问。
柏凝想着。
而韩归眠,也如柏凝所愿回答:“你这人脑子真是木的,我不是说过吗?是柏凝那魔头强迫的月息!”
“如何强迫呢?”柏凝问。
韩归眠的视线变得微妙起来,她嫌弃地上下打量柏凝,好一会儿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来。
“变态。”
“……我的意思是,她是威胁月息了么?”柏凝有些无力。
“哦哦哦。”韩归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又消失无踪。
她理直气壮道:“自然是以身家性命为要挟,强迫月息姐姐屈服于她的淫威啊!”
“你怎么知道的?”柏凝问。
“月息姐姐说的啊。”
柏凝心头一跳,良久之后,缓缓叹了一口气:“她亲口说的?”
“对啊。”韩归眠认真点头:“亲口说的,有不少人在场。”
“你也在吗?”
“我没在。”
“也就是说,这一切,你也是听旁人说的?”柏凝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是啊。”韩归眠点头,但是柏凝放松不到片刻,韩归眠便往后看,朝着船舱里面大喊:“凌昭!!”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份外分明。
“怎么了?”
凌昭快步走出来。
依旧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绶带被晚风吹起,吹乱他的发丝和白袍。
凌昭还未走到柏凝面前,韩归眠便先一步发问:“当时月息姐姐指责柏凝魔头的罪过之时,你是不是在场?”
“是啊。”凌昭点头。
他毫不犹豫,立即曝出对应时间:“仔细想想,应该也过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柏凝死掉,也不过二十五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她死后没多久,月息便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指责是自己强迫了她吗?
柏凝心中一沉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接受这样的爱人。
是有苦衷的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该作出对应的设想。
她只是看向凌昭,继续问:“她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嗯……具体的记不太清,但是有两句话,记得非常清楚。”
“哪两句?”
“我知道我知道!!”韩归眠兴奋起来,抢走凌昭的话头,主动回答柏凝。
“屈辱献身多年,心存死志,每与之相处,恨不得生痰其肉,饮其血,化作厉鬼,扰得她夜夜不得安宁。”
听了这话,柏凝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是个笑话。
原来她的枕边人,是这么想自己的。
原来她如此痛恨自己。
那又如何做花前月下,作出浓情蜜意姿态呢?
柏凝想得出神。
谁知这时候,凌昭摇了摇头,否定韩归眠的话。
“不是这两句。”
“不是么?我记错了吗?”韩归眠有些诧异:“不应该呀,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
柏凝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所期待,可是听见凌昭否认,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好处想。
“她没说这话吗?”
“说了的。”
凌昭毫不留情,给柏凝的心重重一击。
“那……哪里不对?”
柏凝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出窍 ,被黑水凝聚起来的形体,几乎快要淌成水,随着流水流去。
“最振聋发聩的,其实不是这两句话。”
“还有其他的么?”柏凝问。
“恶扰苍生、卑掠天下。”
“什么?”柏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哎呀,你好笨啊。简单来说,就是说柏凝此人之恶,扰得天下苍生动荡不安。其品性低劣,几近掠夺天下财富,乃大奸大恶之人!”
大奸大恶,这四个字,是形容她的么?
是月息说出来,形容她的么?
可是在记忆里面,月息对着她,总是笑吟吟的。
唯有深春之时,舞剑之后,漫天桃花纷飞,她递上一壶酒,轻声浅笑。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如此这般的月息,怎么能够当着所有人,说她大奸大恶?
柏凝擡起头,看着眼前的的月亮。
不知何时,明月前的乌云已经散去。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明月。
却发觉明月高悬,远非自己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