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29(2/2)
那人声音里有遗憾,有释怀,还有鼓励。
“走。”
短短一字,连遗言都算不得。
顾西瑗脸上泪珠滚落,迈步往前跑去。
随着深入竹林,刀剑声渐渐远去,她不断喘气,泪珠止不住地掉下来,终于绝望地停下。
前方竟是一处断崖。
雪白的飞瀑如九天玉带,撞击在崖底大石上,粉身碎骨发出轰鸣。
顾西瑗发髻松了,双目无神,泪如滚珠。
窸窣声从身后传来,她慢慢回过头,看见桑梓提着剑,从旁边幽僻的小径一瘸一拐走出来。
“这个地方,是奴给太子殿下推荐的。”
他半张脸被血浸红,半只眼血肉模糊,腿脚似乎也受了点伤,脸上带着点笑意,看着便格外惊悚:“若有人侥幸逃脱,那也无路可退。”
顾西瑗转过身,静静注视他,良久掀动嘴唇:“我们无冤无仇。”
桑梓摇头:“大小姐,话不是这样说的。”
“你待殿下一片真心,奴也十分感动。要怪,就怪陛下给你看了那份圣旨,太子殿下的帝位必须稳固,区区情爱,不过风中粉尘。”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西瑗垂下眼帘:“看来没得谈了。”
“你有功夫么?学过剑术?”
桑梓笑了:“奴不过是个断了根的宦臣,全靠从小侍奉太子殿下的情分,才走到今日,哪有那份殊荣,能学习宫廷剑术呢。”
顾西瑗:“那就是不会了。”
“便是不会,奴一个男人,对付大小姐这般娇弱的女子,也足够了。”
“你是男人?”
“……”
“那你猜猜,”顾西瑗低下眼,从袖子垂纱里抖出一把短刃,刃尖雪白剔透,竟是寒山雪玉所铸,“我会不会呢?”
桑梓逼近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怪异地看着她:“大小姐……说笑了。”
顾西瑗擡起眼,铺满泪痕的脸上,还有泪珠滑落,竟迈步向他走来,纤细五指随意挽了个雪亮的刃花。
“我乃将门之女。”
桑梓嘴角僵硬的笑容消散了,看着那个全京城最端庄贤淑的少女,握t着刀向他走来。
顾西瑗空洞的眼锁定了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桑梓想起殷明荆发疯时的样子:
“你不会真以为,我一点功夫都不会吧?”
*
青竹客栈外,血染涧水。
官兵已被杀尽,所有人包围了闵温,刀剑所指的中心,男人缓缓扯下腰上缠着的白练,提起两把鎏金斧头,刃上浓稠的血滴落。
“看吧,反正也都死绝了,不如刚开始便让我全杀了。”他瞄了一眼满地官兵的尸体,叹了一声,似乎在感慨桑梓的固执。
“还有你们,围着又不敢上来,我都看不清人在哪了,那小姑娘要是被旁人杀了,我的赏银可要大打折扣,”他挠了挠头,似乎很烦心,“虽然我也不太想杀她就是了。”
“没办法,最近酒钱都快花没了。”
殷明垠一怔,反应极快地回身在周围搜寻,果然没看见桑梓的身影,也没见到尸体。
“别这么看我,那太监话多,心思也多,打着些什么主意可不关我的事。”闵温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咔咔声。
方才那被他斩断腰骨的少年身手不错,现在还震得他脖子疼。
假以时日,定是冠绝天下的高手。
可惜啊。
竹林间残叶铺地,风过碧浪起伏,红绡抱着青鸾跪在一地血泊中,少年的头柔软垂在她怀中,手腕垂下,从不离手的剑跌在了一边。
“喂,你们。”她显然也听到了闵温那一番话,僵直地扭过头来,脸上铺着通红的泪,衬着眼尾胎记格外凄凉。
“快去救大小姐。”
她对着殷明垠道,慢慢放下怀中少年,捡起他的剑,站起身:“这里交给我。”
殷明垠知她身怀死志,沉默未言,红绡看出他想说什么,只道:“待她好些,大小姐此生……并不容易。”
良久,少年颌首,飞身遁入竹林深处。
“你们也滚,一群喽啰,碍手碍脚,不过送死罢了。”
“你……”莫名被骂了一头,弘遂咽了口唾沫,又觉得她说得有理。
真正的江湖高手之间的对决,普通人哪里插得进手。
风声萧萧,搅动林海,红绡擡起剑,竹叶飞旋,落在剑刃上,从中剖成两截。
闵温扯下了身上最后一块白练,随手碾碎。
他瞧了一眼远去的那群人,眯起眼:“都说了,我不杀女人,让开。”
红绡擡剑指着他,牢牢拦在去路,双眼通红:“错了,你我是……”
“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