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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弥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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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意点了头,无声做出回答。

张玉庄垂下眼,握着玉环的手渐渐因为用力而泛白,好似一颗心也被这样捏着,不然怎会这般密密麻麻地刺痛着,那些内疚和不甘在拥挤闭塞中避无可避地撞着翻腾起来。

规则当真正义吗?

在他这么多年里坚持的这份正义里,究竟他自己对于妖怪的仇视占了多少分量。

扪心自问,张玉庄从来对于权利和地位都视作云烟,更没有哪一次把自己放到所谓规则创立者的高位之上。

但现实是,他无法忽视这些因为所谓正义而造成的苦痛,更无法听之任之。

思绪混沌中,一道年迈慈祥的声音拯救了他。

“玉庄,无论何时何地,你要记得自己是个修道之人。”

“你首先是个人。”

“灵山那件事。“张玉庄终于从沉默中挣脱出来,“那场灾难,是……我的过失。”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

成意不解地问:“是规则出了错,你为什么要担到自己头上呢?”

面对这份不解,张玉庄不知该如何开口。

人间司天台凄风冷雨,机关算计护不住一身白衣。

还是仙城破世剑斑羚飞渡,造成如今冤孽满天。

好似无论挑起哪个话头,他都是个满身杀戮的罪人。

“总之。”张玉庄没有深言,问道,“那个妖,如何了?”

成意稍稍展颜,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玉兰,就是那个树妖。他经历那场灾难后,没有因为怨恨而报复人间,或是神仙。相反,他很珍惜生命,努力修行。”

张玉庄轻轻点头,示意成意继续说。

“偶尔有点小孩子气,天真浪漫得很。”

成意头一回这样。

他是祥云高悬天际,端方高洁,染了霞光也是纯净美好的模样。

张玉庄缓缓松开握着玉环的手,垂眸半晌,问:“你是因为有了他,爱了他,才想要改变妖怪的地位吗?”

“不是。”成意笑着摇头道,“你知我向来如何。”

张玉庄点了头。

他当然知道,他也见过成意因为对妖怪不公而震怒的模样。

但没由来的,他忽而想起当年自己在司天台因为那些预知的画面而布置。

脱口就问了这一句话。

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是成意说:“之前我要想做什么,都师出无名,有了他,我再说话,会有底气些。”

“不过如此。”成意唇边漾出一抹笑,“他是我的底气。”

他理直气壮,好似爱本该就是互为底气。

张玉庄却也听得心胸开朗,不免笑他们这一个个都爱来爱去,成何体统。

打趣道:“你身为一个上神,爱一个妖可不容易,天塌下来你也接着他?”

成意正色道:“我一定接着。”

话已至此,他们又谈了几盏茶的功夫,彼此聊了些想法,都不谋而合。

龙神本就期望众生平等,但也知前路必定艰难,所以办法都很折中。

张玉庄更是明白规矩变更有多难,想要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们一拍而合。

末了,成意问:“你方才想来找我说什么?”

张玉庄想来说幽都幽怨的事,有前因老仙收幽怨未成而魂飞魄散,偏那后果到现在也无人扛得。

那幽怨又只能由一身收纳。

放眼整个天界,本只有成意或许可以一试。

但如今见他这般,张玉庄决定自己去。

毕竟,他才当真算得上这天界独一份的“老”字。

他摩挲着玉环起身:“我还能跟你说什么,本来想找你说些吃苦头的话。”

“想想我一个孤家寡人,不若算了。”

成意莫名:“什么?”

“没什么。”张玉庄兀自摇着扇起身,“哎,什么时候总得带我们见见那小玉兰不是?”

成意笑道:“得空了便来浮念殿坐坐,他也是个爱热闹的。”

张玉庄好笑道:“你不怕我们这几个神神仙仙的欺负人家。”

成意:“你们不会。”

云天外一缕清风荡开无限闲适。

浮念殿倒也当真为这两句打趣热闹了许久,成意乐得挚友们时常光顾,那是一段难得放松闲适的时光,张玉庄摇扇于挚友间,脑海中时常闪过一些缥缈又久远的回忆。

是星夜下小院里菊簇讨喜,是高台上春雨送心意,暖光浮动,把一颗心哄得熨帖不已。

月舟更是对小玉兰喜欢得不行,张玉庄也会忙里偷闲去找那两个小妖怪说话。

观察下来,玉兰虽然瞧着白白软软,但内里坚韧,实在有独一份的品格。

张玉庄原以为,妖能修炼到这个份上已属化境,却没料到那小玉兰居然还生了禅心。

这实在让他更加坚定自己是错的,在探查玉兰魂台的那一刻,白玉春和成意紧张不已地守在一旁,他们不晓得张玉庄心中是在惊撼交加。

他实在震惊于这小妖怪居然能有如此造化,他已不是在修炼,而是在修心。

张玉庄感受着指下玉兰广袤无垠的心境魂台,不自觉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

“不可思议。”张宇咋混个喃喃自语。

面对成意和白玉春的再三追问,张玉庄只说:“小玉兰生了禅心,万事各有缘法,指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要用到呢。”

至于另一个狐妖,叫做白玉春的,性子憨厚耿直,却也是个上进好学的,逮着机会就要向仙君们请教道法,勤奋程度大大盖过如今天界上大部分有名有姓的神仙。

也是因为这两个妖,张玉庄更为坚定地直视自己的错误,并力求挽救。

自那日小亭之后,张玉庄和成意开始着改换规则。

只是这次他不想再大刀阔斧地改天换地,而是想要在现有体系上,创造一个更为公正且包容的天界。

他们建议在天界之上另开一司,单管妖怪事务,也让人间妖怪受了迫害有处可以申诉以及寻求帮助的地方。

甚至还指出许多规则内的漏洞,其实许多条令稍微改一改,就能为妖怪们提供更多保护。

但这些建议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对。

许多仙官们不愿意看到妖怪的地位提高,不惜闹到天帝面前,声称这些行为会颠覆天庭秩序,那些蛮荒妖怪本就不通道德,若再有助力,迟早得压到天庭上头。

何况,往日再如何对妖怪宽待几分,那也是他们这些神官仙君的慈悲施舍,如今听这张玉庄和成意的意思,大有让妖怪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想法。

这是莫大的侮辱!

反抗的声音在天界回荡,没有撞出什么效果,弹向人间之后,妖怪们却为此受害。

他们纷纷反抗,言说凭什么他们性命要由天界做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四处作乱,蔑视仙官,更有其中大能者,甚至据山霸地自令为王,一时风光无两,连前往阻止的仙君都被截杀了两个。

由此,天界人间混乱一片。

老天帝也不再沉默,站出来发声,表示不可纵容妖怪。

仙官们得了指使,更是视成意和张玉庄为天界叛徒,又听巡查仙官汇报说天界上有妖气,这还了得!

如此风口浪尖上,仙官们杀红了眼不惜各处搜查仙殿。

怒火最终烧到了成意头上,眼瞧着搜罗妖怪的队伍很快要到浮念殿来,月舟提议去昆仑看雪。

谁也没挑明小玉兰和白玉春如今有难,张玉庄不多耽搁,给两个小妖施了障眼法,一行人出了浮念殿乘着仙船离开。

那夜饮酒谈天,好似岁月当真能如此静好。

到后来,真醉假醉睡倒一片,张玉庄再睁开眼,身边除了个美梦正酣的白玉春之外,竟是都溜走了。

他坐起身来,随手找来枯木一杆,挑着将要熄灭的篝火,火光静静躺在他眼底。

他动作轻柔地把玉环从腰间取下来,细细地摩挲上面的花纹。

“我要原谅妖怪了,我的私心是错的,当年害你的那个妖怪我也杀了,你应当不会怪罪我的。”

玉环映着星月浩瀚,像是微笑给与回答。

张玉庄也不晓得为什么,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喉头生涩,眼底也有些发热。

终于在这四下寂静的风雪夜里轻声指控:“你看他们都有个伴,别生气了,别叫我等了……”

良夜寂月,无有回音。

直至后半夜,成意才带着小玉兰悠悠闲闲折返,那玉兰脸红成一片,眼神闪避着不敢看张玉庄,成意只是微笑着吩咐他快些去休息。

安置好小玉兰,成意来到张玉庄身旁坐下。

半晌,道了声谢。

“这可没道理。”张玉庄挑着火焰玩,“你们去风月一场回来同我道哪门子谢?”

“这谁知道呢。”成意笑着仰头去看月亮,“只是觉得有朋友陪着一起,天大地大,好像都不远了。”

张玉庄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成意,随即撤回视线,好心情地摇着手中玉环不说话。

一夜风雪,翌日正午,天光大明之时。

月舟和司江度才回来,一个板着脸但容光焕发,一个讪笑着却满面春潮。

张玉庄挑着眉给他俩腾位置,慢悠悠道了句:“为老不尊。”

月舟笑笑没再说什么,大家又拢坐一处,煮雪烹茶。

可惜没赏多久昆仑风雪,天界一直诏令安排他们去镇压一处妖鬼作祟。

这道诏令颇有几分故意,简直就差没明着讲指使成意和月舟这两个神明去行打扫之事了。

如今人间妖鬼作乱,谁来都不放在眼里。

你们不是喜欢为他们主持公道吗,那你们就自己去看看,这些腌臜不堪的蠢货如何低看你们。

待他们到了那城,果真先被好生羞辱了一番。

但这些作乱妖鬼始终还是选错了对象,被当场度化。

那天确实有个意料之外,还遇上了天界一洞府出来的小仙姑,是个仗义性子,路见不平拔刀乱砍那种。

但事情发展已然超出了张玉庄和成意的预料,当夜几个神仙围在烛火旁商量对策。

月舟倒是个有想法的,言说止乱不如给他们条活路,如今上头那些老顽固不乐意看妖鬼痛快,还不是因为他们过习惯了快活日子,哪能耐得住让妖鬼和自己平起平坐?

本来该是神人鬼三界,横竖如今没有幽都,也没谁能去吸了那万古幽怨。

不若于天地之外另开一个地方,让妖鬼自己去那发展。

权且当个小幽都。

成意觉得这话在理,张玉庄却在沉默中下定了决心。

幽都之事,收集幽怨事小,但聚拢鬼众事大。

如今这些怨鬼和妖怪狼狈一处,大多因为他们自认饱受天界制裁,死了也不愿去轮回,各自有各自放不下的执念,干脆就不阴不阳地留在人间。

这不是长久之法。

临走前,为表态度,成意释放真龙法威镇住这座城池,熠熠金光闪着,好似公道近在眼前。

他们为此城落名百安,借小玉兰吉言一句,希望成意上神此功此名百世不磨。

此行过后再回天界,他们各自奔忙。

成意十分赞同月舟的想法,创立一个新的界门,让妖怪有容身之处,不再干涉天界和人间,此后若有不愿轮回的,皆可入此境。

即便如此,反对的声音仍然不在少数,问他们如何保证这些妖鬼不会出尔反尔出界来为祸人间。

月舟说愿以身镇界,他将在那处界门中永世不出。

成意更是愿意为此主动释放自己一半的神力作为界限以表决心。

上神如此表现诚意,那些反对之声渐渐没了底气,只说再商量商量。

只是这一商量,又是各派吵个焦头烂额。

但此后,再也没人拿着成意上神在天界收留了个小妖怪做文章。

张玉庄则是在做准备。

他深知,单列出一境来做收容,不过是扬汤止沸。

就像不成眠一般,那些幽怨时日久了总有积压成山的时候,要彻底解决规矩上的错误,就得让幽都运作起来。

让整个世界进入一个循环。

要解决幽都这个麻烦,张玉庄责无旁贷。

他试图找到一种可以承载万古幽怨而不至于魂飞魄散的方法。

天界成天吵嚷,吵得越来越没边,噼里啪啦砸出无数火星子,眼见着就要烧起来。

张玉庄动身前一天去了浮念殿。

天光昏暗,成意和玉兰在霜树下支起了张棋桌正在对阵。

听见动静,玉兰看向门边,见来人是张玉庄,立时露出笑容。

“你来啦。”小玉兰热情地迎上前,“你来得正好,上神难得今日闲下来跟我下棋,结果给我杀了个片甲不留呢。”

他虽是在抱怨,脸上却笑得开怀。

成意也转过身,朝张玉庄温和地笑了笑。

张玉庄落座说:“我也闲着,过来看看你们。”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成意给张玉庄倒茶,“倒也难得走动。”

张玉庄摇了摇头,无奈道:“任他们吵,是吵不出结果的。”

成意深深认同这话,静默片刻。

小玉兰在他们中间转着脑袋问:“玉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张玉庄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就是有些憋闷,所以今天不想来找你们喝茶。”

“哦。”成意笑说,“想喝酒?”

三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此刻的张玉庄格外放松,开怀大笑畅快不已。

酒过三巡,小玉兰早已不胜酒力,成意把他扶回殿里,折返回来,刚要坐下却听张玉庄摆了摆手道:“罢了,我也喝不动了。”

成意:“这就要走?”

“嗯。”张玉庄轻摇折扇,掀起点微风,兀自凉快着往外迈步。

成意送他到殿外,未说道别之话,只叫住了张玉庄。

星辰银华下,龙神独有一份爱世悲悯。

他说:“玉庄,现在时局太乱了,容不得耽搁,我打算去幽都。”

张玉庄倒是好不惊讶,问道:“收那幽怨?”

成意快速地回头瞧了一眼浮念殿,而后点了头。

“那可是一不留神就得魂飞魄散的事。”张玉庄问,“你也肯?”

成意笑着叹气:“肯不肯的,都不能让天下再这么乱下去了。”

张玉庄心中暗自思忖,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知道,自己此去幽都凶险万分,成败难料。若是他当真能收了那些幽怨,那么三界都能安生。

若是他没回来……

他深知自己算是这天界中头一个老仙了,如果连他都做不到,又怎么能把这般重任交给后生去飞蛾扑火?

更何况,若是连他都做不到,月舟和成意恐怕也难以成功。

张玉庄轻叹一口气,决定还是给他们留一句话。

“成意。”他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修为如何?”

成意被问得眨了眨眼,仔细打量张玉庄半天,确认了他没有在开玩笑,才郑重地回答说:“你自然是天界里拔尖的。”

“拔尖?”张玉庄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难得傲气地说,“我可是一等一的仙君。”

“你今日……”成意顿了顿,一时没能求索出恰当的话来。

张玉庄却早已笑开了:“我有件事要去做,若是半月之内我没有消息,你们,就别等他们吵了,自个按照月舟那个计划来。”

成意严肃地问他要去哪。

张玉庄只是接下自己的玉环在成意面前晃了晃,笑道:“我去完成一桩旧时官司。”

“若能解决,回来之后我可有段故事要讲给你们听。”

他想,若是此去能解决幽都幽怨,那么,他一定要让月舟他们准备几坛好酒,听他把自己的故事说一遍。

即便当年有错,即便当年一意孤行。

好歹等他收了那些万古幽怨,这些凤凰老龙定也能平和些对他。

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成意凝视着那枚玉环,他一直都知道这玉环中养着残魂,但见玉庄如此宝贝,又从不主动提起,所以也就没问过。

如今被他把玉环送到眼前,才瞧清原来上面还精心雕着花纹,乍一看还有些眼熟。

成意回想着为何会觉得眼熟,正要定睛再看,张玉庄已把玉环收了回去。

“你这还惦记上了?”

“你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幼稚。”成意笑了。

“行了,若你们信我。”张玉庄收起打趣,正儿八经地交代道,“那就祝我可以带消息回来吧。”

“别露出这种表情来,婆婆妈妈的。”

说罢,他不待成意再讲什么,踏着月色离开。

*

张玉庄踏入幽都那一刻,立时有阴冷幽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压抑不已。

这处神明丢弃之所,每一口吸入肺腑的气息都饱含痛苦和绝望。

他不多耽误,开始以身收集万古幽怨。

起初,他试图用法力将幽怨引到自己身上,但很快就发现这办法行不通。

幽怨如同无尽汪洋,受到了感召,源源不断地涌来,很快就超出了张玉庄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意识到,要真正收集幽怨,只靠以身承受是不够的。

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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